一个人的忧伤

之一

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我知道的。

独处的时候，我可以触摸到自己内心弥漫的忧伤；而处在与自己无关的热闹之中，我亦会感觉出那种深深的寥落。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回声，那是寂寞的声音，有如空荡荡的原野，回旋的激烈的风。

我这样的人，对生活和人生难免怀有一种偏执的态度。我总会觉得自己跟身边的人格格不入，很难沟通。所以，喜欢沉默，喜欢一个人漫无边际的幻想，想着那些遥远的地方，那些遥远的人和那些遥远而不真切的故事，想着一种很虚幻的触摸不到的幸福。

一个女孩子说，我所追求的这一切只是一种“柏拉图”式的精神幻境，犹如灿烂的阳光下，色彩夺目的肥皂泡，很容易破碎。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之二

仔细想想，我和容儿之间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一个肥皂泡。我和她很偶然地认识。没多久，她经昆明去泰国清迈，我第一次见到她。很短暂地时光。我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那时候，她漂亮精致的面孔上显示出激动的神情，但并不是因为遇到我这样沉默的男孩，而是因为她即将在另一个国度生活一年。

她在泰国的时候，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她给我讲她在泰国的见闻；我给她讲我在国内的平淡生活。

一年以后她回国，路经昆明，停留了三天，然后离开，回到她生长居住的城市，留下一个让我长久回味地笑容。

我突然觉得喜欢上了这个热闹活泼的女孩子。就这样莫明其妙，爱如潮水。我发短信告诉她，我喜欢上你了。她很快回了短信，显得且惊且喜。我们就这样开始了。

一个月以后，她又来了昆明，来看我。她说要真切地看看我的生活，也要把她的影子留在我的生活里。

在那些朝夕相处的短暂时光里，我们牵着手，相互怜惜着走过昆明的街头。我们勇敢地承诺，无所顾忌。那些承诺，那些让人开心的语言；那些快乐相守的时光。在她离开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会不住地回想。犹如行走在明朗的阳光里。那样的温暖。

但这样虚幻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我们之间就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也知道了她特别不希望她那一方面的朋友知道我们的事情。她的好朋友要去路经昆明去泰国，她嘱咐我帮她办理签证和帮着买机票。但在我尽地主之谊接待之时，她却接连发短信，一再提醒我：不要在她朋友面前提我们的关系。

突然之间，我感到很惶惑。内心之中的那种不确定感，也开始弥漫疯长。其实，我不会特意在她朋友面前讲什么。这些事情应该由她来讲。我知道的。我是一个安静的人，礼貌而克制，懂得与人交往的分寸与尺度。但这种刻意的提醒，让我开始有一种隐约的担忧。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份真正的恋情，不能坦露在阳光之下？两个人的恋爱，不必刻意地让人知道，也不必要刻意地不让人知道。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我们的爱情。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一切可以在悠远的岁月里逐渐清澈如水。

之三

我对于感情，素来所求甚少。只希望两个人心有灵犀，常相厮守。不想过多地权衡那些感情之外的东西。我觉得我爱容儿，也就这样认定她了，只想着以后可以赚足够多的钱，给她一个安乐的家，让她过富足的生活。

我对容儿说：想好了，决定了，我们就应该让这份感情在特定的范围为人所知。讳莫如深，守如秘密，会让对方产生强烈的不确定感。我怕始终如此，我们会渐渐失去支持的力量。

但是，容儿总是那样固执己见，在她那一方面，始终把我们的事情守如秘密，讳莫如深。

我说服不了她，便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让我们的感情在她那一方面明朗。

容儿妈妈过生日的时候，我故意打电话到她家里。礼貌而克制，说了简短的祝福。激动而忐忑，是那种朝圣般的心情。后来，我和容儿妈妈的联系渐渐频繁。容儿妈妈觉察出我和容儿不只是在简单的交往。她问容儿。容儿告诉了她。

之四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是希望我们爱情可以向着阳光，恣意伸展。

容儿却因此故意冷落我。我感觉到了。我很难过。我多么希望在忙碌的时候，能收到来自她的问候短信或者叮嘱我注意休息的电话。

然而，没有。

切切的等待，逐渐转为灰心。那种失去了支撑的无力之感，让我很疲惫。

本来约定国庆的时候，我去看她，我们一起过中秋。但约定的日子到了，我却失去了耐心。在此之前，我一直期待这样的时刻，希望可以和心爱的女孩子一起过这个团圆的节日。我甚至在想象着自己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出现在她父母的面前。我们可以像一家人那样，融融恰恰。我可以不辞辛劳，奔波千里，只求内心的充盈。

但我终于没有力气了。我发短信告诉她：我病了，不能去看她了。她回了短信，冷淡而平静。她说你好好休息。

之五

她的平淡的回复，让我郁积已久的情绪，终于按耐不住，喷薄而出。我打电话给她。我说，我没有生病，只是很生你的气；我多希望你可以在我劳累疲惫的时候，像个女朋友那样，很关切地问我一声。

她说，我早猜到了。我告诉你，我是在故意冷落你。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原因所在。你的所作所为，我不能接受。我觉得你太有心计。我说了，我现在不愿意让我的父母和朋友知道我们的事情，你就千方百计让他们知道。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看有没有继续交往的必要。

我真的理解不了她奇怪的想法。我觉得很困惑。

我觉得自己的举动虽然唐突，但是情有可原。我只是过于担心失去，所以自作主张。我只是太想把握这份感情了。容儿却把我为爱所作的诸多努力认为是有心计。她为什么不能从中看出我对她的在意和珍惜，那种想把握的急切冲动，那种不加掩饰的激烈的情感。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空洞。

之六

我说，我们分手吧。

她说，随便你。

我们就这分手了。

我们之间那些不算往事的往事，渐渐地支离破碎。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清晰而温暖地面孔，也开始变得模糊。我开始感受到饥饿般的虚空。

我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席卷而来的风沙般的疲惫，让我不想开口说话。我呆呆地坐着，无精打采，神色凄然。

我觉得幸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