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房间大约有一分的空闲地，妻是勤快人，去年秋季翻土整饬，撒上了油菜。几天后，油菜破土而出，圆圆的，好象顶起的极小极小的绿草帽，尽管土壤贫瘠，尽管南面一排树枝繁叶茂，它还是茁壮地生长起来了。妻看守着这幼小的生命，好象是看护摇篮中的婴儿，好象希望有了依托，一向沉稳的妻竟也时常拍着手笑。看着妻惨弱的身体、抹不掉的笑容，我乐意培植间苗。

“听说油菜叶可以食用！”一天妻兴奋地说。于是妻便做了一锅汤，我试着喝了一口，果然，油菜叶竟滑润可口，未能品出味道就滑下肚，我又挑起一片慢慢咀嚼，味道竟是那么清鲜。妻更乐意了，食量逐日加增，两腮也泛起了红润。

三、四月间，油菜花事正浓，妻整天在这花涛中泡着，我也常陪妻乐在花海。远远的花香便沁入心肺，不知不觉的你便忘记了尘世的繁杂而醉心于这花乡之中。

油菜花片像是用极浓极浓的黄颜料涂成，花片虽小，但每一个花片都是一腔热情，似热恋情人的吻痕，轻而余温不散。这花，这小小的花，就这一小片就足以让你沉醉，足以让你留恋忘返。我看着、嗅着、嚼着，百看不厌，百闻不倦，百嚼不觉其单。看着这花像听一首抒情曲，心醉意爽；嚼着这花，汁液下肚，像乏倦的身体在沐温水浴，浑身麻酥酥的，又像情人的轻抚，意念入空，飘飘欲仙。油菜！我乐意与你在一起，乐意与你交流，这样忘却尘事，荡涤杂念，舒展胸肺，什么劳心劳力都在这花香的熏陶中荡然无存。妻也难抑激动高声叫到：“多美的花，舒心净思的花，我愿化作油菜花！”

油菜花的确是美，她一枝枝一株株紧密靠拢不是更有一番情韵吗？微风一吹，好象染色海，黄波荡漾，翻起层层涟漪，置身其中，尽情与油菜花仙子交心，此时此刻你又怎么会听到街道上“咣呔咣呔”的锣鼓声呢？

一天，妻兴奋地说：“你看！油菜接籽了，比花还美！”是的，油菜籽更美，是实在的美，你看，它不管土地如何贫瘠而始终倔强地生长，开出美的花朵，结出实在的果实，更为可贵的是它边开花边结果，直到心力用尽。它每一个花颊结一个果，从不炫耀，从不空费，结的籽出油率高，可食用，还保留着花的清香，也难怪那么多人啧啧称赞，也难怪妻愿作油菜。

可是，正当油菜开花结籽之时，油菜因绿化而一扫而光，妻疼得一连几天食不甘味，她小心地捧起蔫了的油菜。眼含着泪，双手轻抚着轻抚着……我不知怎么安慰，只远远地站着站着。

不几天，眼前出现了千姿百态的花，叫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到也雍容华贵，可它们一显即逝不留痕迹，这丝毫提不起我的兴趣，妻更是视为劣种。为妻的身体着想，我尽力美化，可妻更是气愤“花、花、花，虚无粉饰的美而已，有什么可夸耀的呢？

我缄默，不在多言。是啊，灯光粉饰的世界又怎能给人以力量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