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身住在这个城市里,28岁,女性,未婚,月薪1800元·
每天的生活不过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当然还有上网聊天·
我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上网·不开灯,不拉窗帘,窗外没有灯火,
屋里静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着·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像被催眠了一样昏沉,
只有电脑的白光闪动,不断变换的屏幕脉脉含情地把情人们的甜言蜜语告诉我·
我喜欢这种气氛·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白天和黑夜现实和虚拟,只是通过一台
电脑连接,感觉好像是幽灵·
我住的是六楼,楼下是两口子,四十岁左右,没孩子·那女的无论是和谁说话,说的是什么,谈话的主题最后都会转到他老公对她如何恩爱上来·我暗地里恶毒地认为,那是她有意识对自己没有孩子\家庭不完整的一种粉饰·也因此,我认定她神经有点问题,她自己也不否认这一点·
"我神经衰弱,请你晚上声音小一点,要不,我整宿都睡不了觉"·这是她经常我说的话·
我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神经病----如果是,我倒不敢惹她了----甚至可能连神经衰弱也没有·但我仍然不去招惹她,每次她这么说,我都脸带春风一样的笑容对她说;"是吗?真是对不起了,下次我小心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我的处世方法·
夜里两点,我仍然在线·聊天室里,我长期支持不懈勾搭的一个帅哥终于顶不住了,交出了他的电话号码·我压抑住狂喜的心情,在电脑上用淡淡的口气表示"我知道了"然后手脚并用地抓纸抓笔记电话·
我从旁边的一沓本子里抽出最上面的那一本·动作太猛,压本子用的金属砝码被拨落到地上· 一声脆响!我像个小偷一样一下趴到地板上,双手徒劳地捂住已经闯祸的砝码·
片刻的宁静·随即是暴风骤雨般的动静,自下往上,声音类似于某种钝器在砸地板·我猜她是用墩布的木把在捅她的天花板,我的地板·我不吭声·
5分钟过去了,楼下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觉得她也许真的有点神经病了·
我似乎是理亏的·因为她一直说她神经衰弱,因为我一直是谦虚地表示抱歉,也许是因为这样,她就真的以为她有神经衰弱,我也下意识地觉得我应该表示歉意·
疾病似乎成了一种权利,可以理直气壮的讲理的权利·这简直是威胁:我有病!你们都要让着我!
我看着手里的砝码,500克重,黄铜铸造,放在手里有种罪的沉重·我慢慢站直身体,咬牙,闭眼,屏气,摊开手掌·砝码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世界在一声巨响后沉寂了几分钟,紧接着是更加猛烈密集的敲打声·通过这声音,我都可以想象到女邻居披头散头/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环顾四周,电脑太贵,不行,台灯不够分量,不行,书架 我搬不动,碗摔到地上会碎·视线最后落到电脑前的椅子上,一把大号的木制太师椅,每次移动它我都要弯腰撅屁股的下死劲才行·我的身体前移动,把椅子抬高 到离地面二尺有余,然后猛地放松,身体像弹簧一样向前一扑,椅子如我愿地砸了下去·半天没有反应,静得有点太突然,令人有点后怕,我忽然想到如果那女的不善罢甘休找上来怎么办?我一个女的,单身住,没亲戚没朋友,真闹起来我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啊!更要命的是,这时候楼道里真的响起了脚步声·
凌晨两点,我想应该举是查水表的· 我有两条路可以走·一种方法是赔礼道歉,说我今晚上是吃撑着了,发神经了,要她别和我一般见识,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为了息事宁人,当着一个我很讨厌的女人扇自己的嘴巴,这会上我变得比叛徒还要恶心.另一种方法是和她对着干,她撒泼我也撒泼.她破口大骂我可这有个技术性的障碍,我不会吵架,吵起来我只有挨骂的份.我选择第三种方法.我飞快的关电脑,脱衣服,穿上睡衣睡裤,拉开被子.没等我忙完,门外已经响起了"咚咚"的砸门声音.我嘴里念着:"一,二,三,...."
门外一声比一声响.我数到了十,下床,我找拖鞋,拖拉着走,慢悠悠的,像一个真的熟睡中被惊醒的人.打开门,女邻居怒气冲冲地:"你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呢你!"
我懒懒地靠着门框:"你有什么事?"
你少装蒜了!"妇人声调高抗,"你刚才故意砸地板!"
你听错了吧?我10点就睡觉了."我摆出很冤枉很无辜的脸孔.我知道这种方法很无耻,甚至有临阵脱逃的嫌疑,只是我觉得逃兵总比叛徒好一点.
女人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很肯定地说:就是你!没别人!你这样不是一两次了,!今天你就是故意砸的地板!这么没素质!"
"我今天10点不到就睡觉了,我什么也没听到.你肯定是听错了."为了加强效果,我打了个哈欠.
"除了你没别人!全楼就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吵得别人也睡不成!我看你是个女的,没好意思老说你,没想到你脸皮越来越厚,竟然跟我较开劲,"女人的嘴唇快速翻动,嘴角有白沫.
"喂,你说话注意点,你任什么说是我砸的地板?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我不急不慌,不卑不亢,语调平和,分贝适中,镇定自若.我相信她无法向第三方证明我是那个砸地板的人,我不信她带着录音机来的,呵呵····
"你三更半夜砸我的门,把我吵醒,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我义正词严.
楼道里微弱的灯光折射到我的脸上,让我的脸在半明半暗中若隐若现,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句"厚而无形,黑而无色",这话形容我此时此刻的脸皮和心肠,正好.呵呵....
那女人显然是被我问愣了.她一路冲锋过来,发现我不在这个战场上迎战,反而在另一个战场上给了她反戈一击."你少横!你等着!"女人恶狠狠地说阒耻了楼.
这算是完了?还是她搬救兵上来?或者一会就有人拿着棍棒来打我一顿?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大开的门旁.
楼下传来模糊的争吵声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是他丈夫!一股凉气从后脑勺一直传到脚后跟,一个黑胖的男人站在我的门口:"大半夜的砸地板,你有病啊?"
“我没有,是你老婆听错了.'我说知开始气短.
"你当别人是聋子,是不是?"他的眼睛严厉地盯着我.那是一双典型的成年男子的眼睛,狡猾而坚韧,不动声色,看穿了我的外强中干.
"我今天10点就睡觉了."我的舌头开始打结.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找茬了?"他突然向前起了一步,逼近了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里一个经营思想地直哆嗦,他要干什么?他要打我吗?他只要敢碰我一下,我就要禁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要满地打滚,我要歇斯底里,我要用我的喉咙把全楼的人都吵醒,我要尖叫到有人拨打110,警察来了为止!
我仰起头用下巴和鼻孔对着他,像电影里说的那样"感觉好像有两根绳子拉着耳朵往后拉,",我浑身全是股桀不逊的劲.我要告诉他:我不怕你!
我说:"你们找没找我我不知道,我睡得好好的,被人叫起来骂一顿,你说鸺们这算是什么?'
我说:"你说我半砸了就砸了有你们这么不讲理的吗?你们夫妻俩合伙欺负我,你们好意思吗?
我说:"你老婆整天说:"我吵她睡不着,我在我自己的家里怎么就吵着她不?你们别以为我是外地人就好欺负!"
换口气,我又说;"你老婆有病,神以衰弱,她自己不也承认吗?你该给她看看病."
男人眯着眼睛看我,让我觉得我的每一丝念头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他眼里的光一闪,转身往外走,回说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就学着耍无赖."说完就下楼回家.
听到他家大门"砰"的关上,我立刻感觉有一种东西从我的身体里通过每一个毛孔往外散发,似乎还有"咝咝"声,像气球一样漏气的声音.怨瘫坐在地上.
没想到事情结束得如此简单,意外的事件以意外地方式解决了.
一阵风从楼道里吹过,顺利地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意识到应该先把门关上.我努了努力,终于成功地从地上摇摇摆摆地站了起.
本文已被编辑[“逝者如斯”]于2007-1-6 16:26:47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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