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前，弟弟一家为儿子填报志愿的问题闹得一塌糊涂，原因是：儿子坚持要报警察院校，父母却要儿子学理科。在双方闹得很僵的情况下，侄儿提出来征求一下我这个当警察的伯父的意见。其实，这连外人都知道，侄儿的意图不过是想争取我的“选票”而已。不过，让侄儿和很多人都觉得意外的是，我投给侄儿的却是“反对票”。更让大家意外的是，侄儿竟也改变了要当警察的初衷，听从了父母的意见，填报了理工院校。

这就给大家留下了悬念：侄儿为啥要改变初衷？我为什么要投反对票？

“你为啥不支持我当警察？”开始，侄儿很不理解的质问我。

“激情、冲动、富有正义感、英雄情结或说是救世主情结……这些都是年轻人的优点和特点，但却缺少理智，是这样吗？”我问侄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你们不一定真正懂得，理想与实际往往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比如……”于是，我就对侄儿讲了我从警30年的一些切身体验和感受。

一、警察的干部制度不合理，缺乏竞争激励机制。比如我所在的基层所队，虽然前后换了好几任所队长教导员，但他们的任职期都很长，平均都在12年以上，最长的居然有20年！而且80％都很平庸。“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这势必严重影响到警察队伍的整体素质。更为让人窝心的是，所队干部都是实际上的任命制产生，这又必然会严重伤害广大基层尤其是青年警察学习业务的积极性和进取心理。这样一来，“提高警察队伍整体素质”的口号还能真正落到实处吗？……

侄儿插话讥笑我：“大伯，你是不是‘酸葡萄’喔？”

其实，大约是因为我发表过很多新闻、文学和“浅论刑事案件现场宏观线索及其内在因果关系”之类的文字，尽管我只有“文革”时的初中文凭，但因得到某几位领导的赏识，他们至少为我提供了两三次提干或坐机关的宝贵机会，但由于我脑袋里少了一根“官玄”和嫌离家远了等自身原因而主动放弃了。我能是“酸葡萄”吗？我只是感叹这种“仅靠少数伯乐在少数人中相马”的、充满“押宝”赌博性质的干部制度根本就不利于提高警察队伍素质。

二、所队长的素质不高的表现之一是：不仅业务水平差，而且要与警员争功，并且嫉贤妒能。比如，我所经历的4个所长有3个多就是这样，每当案子破了，他就露面了，而且要在破案简报或报告中突出他的作用和功劳，不然，就拿小鞋给你穿。你可以试想一下，这样的所队长每天面对着的是占整个警察队伍85％左右的基层警察，他们所影响和扼杀的就是广大基层警察的工作积极性、主观能动性甚至是创造性，“要提高警察队伍素质”就难免成为一句口号。

三、机关警察的收入起码比基层警察多一倍（且不说当官的）；又比如，所队长到机关开“半年”和“年终”工作会，都会领到数百上千的“奖金”；普通警察们就有了一种“拖油瓶”式的自卑感、甚至是被“托付管制”乃至是被“出卖”的怪怪感觉……于是，“出工不出力”之类的现象就自然难免。难怪同事们除了敢怒不敢言之外，就是打麻将、“斗地主”（当然也有少数几个不喜欢的）消磨时间。长此以往，不影响“整体素质”才是世界第一的伟大奇迹呢。

四、由于时代背景不同了，警察工作越来越难了。在80年代之前，警察在调查走访群众时，几乎是“百问百答”，而现在却很多是“一问三不知”……试想，当这样的警察窝囊不窝囊？若如此，你还会有多少神秘感？好奇心？使命感？神圣感？荣誉感？事业心？进取精神和敬业精神？……

总之，同政府官员和国企一样，警察行业存在的问题都差不多……

“嗨……”我还没讲完，侄儿就叹了一口气。他当然相信我不会“伙同”他父母一起来骗他这个我们家族第三代的惟一侄儿。“这也不怪你，谁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看多了‘便衣警察’和金庸小说，满脑瓜的英雄侠士救世主”，我也叹了一口气。

“当然，我的经历和感受也许是以偏概全，或是等你毕业以后的情况完全改观了呢？”我又安慰侄儿。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侄儿不愧是大学生，说了一句文言文。尽管他这个比喻不太贴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