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人世间永不凋谢的两朵罂粟,既非万恶不赦的罪魁祸首,亦非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然而,名利衍生的故事却将偌大的红尘世界搅得悲欢离合、沸沸扬扬。对名利,有人真真假假地诅咒它,有人欲罢不能地迷恋它,有人视死如归地供奉它,有人无可奈何地冷落它……
诅咒它的,嘴上发挥着伪君子的真功夫,心里揣着吃不到的葡萄而大论其酸的假道义。这一点很像某些大肆讨伐贪官污吏而实际上却四处搜刮民脂民膏的做法。
迷恋它的,也许施尽全力解数,以至弄到“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地步,然而终竟未必与之有缘。惨淡经营如旧时科考的莘莘学子,落第后只有空怀怅恨。另辟蹊径如蒲松龄、曹雪芹等人,发愤著书,别有辉煌,该当另论。
供奉它的,庶几视为心中偶像、掌上明珠、护身符和斯命之所属,唯恐礼拜不勤怠慢罹罪,近于虔诚的教徒遁人空门。然而,如同唐明皇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贵妃曾专宠有加,后来竟赐贵妃一死令人感叹红颜薄命,欣赏品成了始乱终弃的牺牲品。
冷落它的,未必开初就势不两立,很可能也曾有过热恋迷醉或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时刻,也许后来受到了意外的打击和信仰的劫掠,蒙受了巨大的伤害,从此发誓与之决裂。这一点酷似旧时官场失意而解甲归田的隐士,荣华富贵成了昨日黄花,而归隐江湖的悠然淡泊使他们在命运的坐标系上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位置,找到了真正能够宣泄自己也张扬自己的最惬意的感觉和最理想的正途。名利是人类创造性生活和智慧性实践而共同运作所产生的一种很自然的社会效应和经济效应。人们在探索性的生活中,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贡献,随之出现的名和利是一种十分正常而又顺理成章的社会反馈。
没有创造性的业绩,名利则无由产生;而仅凭名利激励,只能产生社会上的部分成就;即使社会生活已经完全受到市场经济的支配,社会的各方面成就也绝不是完全的功利意识驱动的产物。红尘滚滚的大千世界,熙熙攘攘的星海市民,有的人为名而奋斗,有的人为利而拼搏,有的人名利双收,左右逢源。为名而活的人,旨在曲线谋利;直接为利而忙的人,并非不计名位,而是祈望在物欲满足的同时,再回收名的利润。名利让为名利而活的人试图以名利本身所具有的社会价值来显示自我存在的价值。
图名无可指摘,以奋斗的实绩为沃土,名的花朵将不胜娇艳。只是最好不要为名所累,不要让为名的欲望改变人生的正途,扭曲人格的形象,在名的五彩霓光中,丢失了真实的自我,成了被名所役使的奴仆。
图利亦无可厚非。讲效益的社会,以物质为基础而存活的人生,不讲利则无以兴国,无以持家,无以谋发展,求自由。生活得越是现代,生活对物的需要标准越高,对利的追求势头越猛。物竞天择,优胜劣败。这一个永恒的法则任谁都无力推翻。从某种意义上说,人对物的占有越多,人的权威越大,尊严越高。就人对社会奉献的理性内涵而言,一个人所创造的利(物质财富)如果只能满足个体生存的基本需要,为社会谋利则无从谈起。人们追求的社会价值越卓越,从物质财富方面讲,其自身占有的部分在其创造财富的比例中越小,贡献值就越大。商品经济占有量的多寡,不仅是衡量一个国家的富足与繁荣的水准,而且也是衡量个体生命社会价值的标志。
在这个越发讲究务实的时代,利益的驱动和诱惑是无法回避的。只是应当在物欲的心理上切实地营造一种现代人起码的道德自律,既不要以为攥钱可以不择手段,又不能让金钱凌驾于商品之外的一切领域。名利的确凝聚了许多迷人的诱惑,而且与人类创造性的生活相生相通。一个平庸无能的人,无法获取闪光的名利;一个智能优秀的人,不但有能力创造名利,为世界造福,也有能力把自身的生命张扬得异彩纷呈,光华长驻。“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这里的“容”当是包容的智慧,豁达的胸襟;这里的“欲”当指个人的私欲和奢欲。有包容的胸怀,乾坤纳于腹内,这样的理性视野难道还不够“大”吗?剔除了私欲的羁绊,还有什么不能使人变得更加无畏和刚正的呢?人类的现代生活离不开金钱的佐助,也离不开真实正当的名誉和名份的定位。生活既需要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营养,又需要相应的形式和内容保障生活的秩序。
人们终日奔忙,积极地参与竞争的价值何在?表面上都在为名利的获取而运作,实质上真正的目的在于营造幸福的条件。许多人弄不清名利与幸福的本质区别,以为有名有利,幸福便接踵而来。这是一种并不高明的推理。
名利本是人类生活之所必需,倘超过了一定的欲求限度,甚至直接将其当成活着的目的,名利便成了名缰利锁,绑住了人们对生活欣赏的灵悟,锁住了投向优美的情感与志趣的步履,人的心态成了商业动态,人的友情成了资本与利润、投入与产出的商情。这样的人,希望每一段时间和每一份精力的付出都有相应的金钱或者名誉(名位)的反馈,如此才算划得来的投入。
他们可能很富有,但没有精神上的潇洒和飘逸;
他们可能很强大,但缺乏心灵上的富裕和平衡。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超俗的格调?
这样的境界还有什么美丽的风景?每个人都渴望有尊严,而名利的实在性也的确给拥有名利的人带来过尊严,可是有些人由于过于相信乃至崇拜已有的名利,心灵的美质由于对名利的奢求而失去了原来的纯正,功利的意念悄然盗走了生命中弥足珍贵的纯情和高洁,心灵被盗之后徒然遗留下了枯槁的空壳,尽管偶或还存有一些表面的华丽……名利不过是一种华美的外衣,而高尚的情操才是鲜活的肌体和肌体中的血液。
确切地说,名利最容易给人罩上的光环叫做尊荣,而并非货真价实的尊严。
尊严是圣洁的,无敌的,消灭不了的。
虚荣带有更多生命外在的成份;它的存在与否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环境的认可是否。
有的人误认为,只要声名、地位的升高,尊严也定会得到同步雄起,实则不然。许多缺乏内在思想修养的人,他们地位至尊与灵魂的不谐所形成的反差,让他们成了一种历史的笑料。
一个人的思想与时代相契合的美质,才是一个人尊严的真正支撑。生活的魅力在于创意,而不是某些名利的拥有。
创意的驱动是科学的创新思维。
这是当代最具有战略价值、最具有裂变和增值能力的最重要的财富。科学的创新思维是一种最富于时代特色和个性魅力的精深智慧。有了这种智慧,不但能够有力地摒弃社会流行价值所派生的急功近利的浮躁,而且能够不动声色地暗中消解那些失败的负面影响和预料之外的各种不利因素。人们对现代生活的渴求是强烈的,而现代生活对人们精神境界和物质追求心态的挑战则越发严峻。时代的迅速变革和多侧面的更新势头,客观地要求人们的生活方式要有一个全新的结构和时代特色。既不能以敬业精神代替休闲意识,又不能用游戏法则异化理想追求。生活要求人们时刻不忘生活的真谛而不是名利。
生活的希望是观念的更新,是精神、品质、心态的整体美化。名利的诱惑和压迫,只能使原本完全可以风采生动的人生变得单薄而又脆弱。
拖着名利的包袱,灵魂会感到越发疲惫;名利浸淫的思想,走不出个人享乐的狭小天地。
名利象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宜静观而不宜搅动,静观之则云树碧澈,扑践之则风光尽逝。
如果把名利视为洁美超人的恋人也未尝不可。你可以尽情地用遐想的功夫美化它的一切,引为独处时的陶醉,但如果真的要进入它的内部,垄断它的俏艳,你朦胧在心目中的偶像可能早已变成了俗不可耐的荡妇,当初的美丽也早已消蚀殆尽。
贪欲,让人走向名利的城堡;同时,也让人在丢掉自我的精神废墟上不寒而栗。不妨把你的名利看成是生命的另一种存在的形态,因为它可能或者说毕竟耗去过你的时间和精力。
但你万不可随意地去支付它。它是你生命的一种存折,你只能悄悄地欣赏它潜在的能源和金子一样的质地,如同欧也尼·葛郎台每天都要巡视他的金库一样,感受它已经足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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