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居住多年的山城走下

一盏枯瘦的灯，在与黑夜的跳动中惊慌失措

当我拐弯的时刻

跑在路上孩子，荡起清冽的笑声

那些背着手沉默的老人

像一只年迈的蜗牛，停停走走

深陷眼帘的只有一棵老树

在星星泛着微亮的时令，树下的人群敞开胸膛

将一生燃烧

二

一个瞬间

瞪大眼睛的姑娘，让一粒尘埃复活

让一滴水清醒

连走失多年的河道也开始流动

有人不信这样的神话

只那一棵树，以及与它孪生的草命运相同

而瘦骨嶙峋的人

黑黝的脸庞，不仅贴近太阳

更靠着月亮

三

当眼睛滴落下来的泪水，不能细数的时候

我会在陌生的人群中

辨认出你

让你摇晃不安的翅膀停靠一段无风的枝桠

让那些流转多年的蜚语，和肇事的人一起埋于地下

让那些被遗忘的，醒来

让太阳抱住月亮，勇敢地燃烧

其实，我还想那只经年不安的流浪鸟

持续不安

四

垂问一下深陷时光的故事

旷野里的石头，守口如瓶。一位隐居多年的老者

面容斑驳，不露痕迹

关于那群人，像鸟一样一去不返的原因

我们只能停止猜想

现在，这里是回家必经的路口

下山的人重新原路返回

而那些走失多年的人。十年前江北，十年后江南

此刻，又该轮回江北十年

五

现在，我不能就此转身

那一碗刚温热的酒，只喝下一半。和我一起走的人

一只脚还在门槛的里面

送我的人，他们脸上酝酿的微笑

还不足够遮掩悲伤的轮廓

在这一段僵持的时间里

我们还能继续谈论一下我们钟爱一生的土地。谈一谈

与土地相关的生活

谈一谈，去年，以及今年还没收获的收成

再谈一谈，哪一家又取了新娘

和哪一家的孩子，又换了一个新书包

在黄昏之前

那群拼命劳动的蚂蚁会将我们散落的饭粒搬运一空

这样

我们的脚下，就平整很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