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小的时候起便感觉痛苦噩梦与死亡之病院。那深黑的痛苦和对死亡之恐惧。那深黑之长廊深黑之面颊那小的时代是一次深埋了的已经的死亡。噩梦总是辗转不断裹挟着我。一个老女人死了于是她便占据了我梦境的全部黑暗。我一闭上眼便沉浸在关于她的恐怖与那疾病中。仿佛她和我有什么魔幻般的联系那灰色的面颊和蓝布对襟褂子。
我一直不知道死去的人和我有什么联系。她将对我实施什么,对我这个生命将怎样。
那经常的恐惧,占据我心的一角,是她留下或播下的?
我对于死亡是恐惧的,有时近乎绝望。那梦境般的泥土的沉默,而且是黄色的泥土,如壁画般。因为只有在梦中我才对之展延着、扩充着。每个人都被悬系在死亡之丝线上,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对生命的积攒,然后溃亡。悲剧。
一个人腾出的空地,白亮地逼视我,里面藏着多少深深的思索。那是一段心灵的空白,生命的空白,一段悲剧的沉默。临死的时候,他是怎样悬系着关于这世上的东西,悬系着一切啊。但走了,生命在飞逝、溃亡、无可奈何的分裂。这分别将是永恒的,隔着历史的时间。你所熟悉的人、事、物啊,不能再回忆、再相见、再想起。你像一道痕迹一样,被永远地抹去了。
我看到一个女人在哭她的男人。他躺在死亡的国度里,硬壳、沉默。她永远也触不动这硬壳了。他已毫无意义。如熔岩之硬化。这上面只画着他的容颜。她在哭什么呢?他只是沉默着。是死者悲哀还是生者悲哀?于是他走了,被沉入大海之中。不是去洗一次海澡然后再上岸来呀,这是意味着永远的被沉入大海之中,任鲸鱼吞食。不再是她的丈夫,而像其它动物之肉质般。多么可悲呀,那曾藏于那躯壳中的活生生的爱呀。
死者妥协了,而活人却怎么也揪不住那对自己的放纵啊。
怎能不让人永远的不可相信,永远的痛苦?当夜半起床,看那空出的铺位,那依偎你身边的男子已入鱼腹,只以一张陈旧之照片,记录生前之容颜。那黑黑的、黑黑的,更带死亡之味啊。啊,啊,怎样,怎样,生活啊,生活啊!到处都是空寂之神殿,被死亡腾出的。人怎么在这里生活呀,多么痛苦,又多么短暂。
那梦境般的,空寂之神殿啊,处处都有发亮的沉默之回应。那密麻梦浪中亡灵之回应。人处于其中将如何举步,将如何四顾,将如何沉下心来生活。将用什么掩也掩不住那心境、荒凉之心境啊。
这又是空灵之时,熨红之日,沉如墓、快活如风(灵界之风),一切欣然入恢宏。
这么多树木萧瑟,环绕着我们,它们在那里耸立着,像众生,那已变为树木的众生(树木是悲哀的,树的生便是人的死)。
有一星土似的月升起来,恢恢兮、潇潇兮。仿佛有一首无伴奏合唱,升起这没有修饰的和夸张的,最纯色的——是什么呢?
这肃穆的恢宏是什么呢?
本文已被编辑[古草]于2007-2-24 12:32:36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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