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有谁不羡慕那挤满了听众的哄哄烈烈的人生呢?然而在我走过平凡的22个春秋后,蓦然回首,却发现我那波澜不惊的安静生活没能吸引几个听众。有些朋友大概因太无聊而提前退了场。而质朴的父亲却成了我唯一一位最忠实的听众,仿佛在听成功人士的朗诵一样,神情永远那么庄重。
是什么时候起爱上了写文章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从爱上写文章的那一天起,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习惯了写完文章后念给别人听。念给母亲,母亲很快就厌倦了,常常无奈地皱着眉头。每当念给父亲时,无论父亲手里在忙什么总会马上停下来。哪怕看着最精彩的电视,父亲也会迅速地把它调成静音。然后微微仰起头望着我,端端正正地坐着,静默得如幽谷般博大深沉。我总是把一篇文章读很多遍直到自己都没激情了,但父亲似乎从不厌倦依然神情庄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样笔直的坐在那里,认真地听。
有一段时间我爱上了写诗,爱的似乎有些疯狂。几次深夜醒来,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拿起笔写诗。写完后兴奋地再也睡不着了。窗外无数颗沉睡的星星还挂在天空,我却冲出自己的房间,咚咚地敲开父母的房门。然后唤醒睡梦中的父亲,我一遍一遍地朗诵,父亲努力地睁着眼睛。或许父亲什么都没有听到,但父亲在两个眼皮不断打架时,却依然作出努力听的姿态足以表明了对我梦想的尊重。
其实父亲并没有渊博的学识,对文字也不感兴趣。甚至分辨不出什么样的文章好,什么样的文章不好。我每次给父亲念完后总是缠着父亲,让父亲说出哪里写的好哪里不好。这时父亲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悲悯的微笑,有些惭愧地说:“我听着挺流畅的,我听不出哪不好。”哪一刻真的很想告诉父亲其实这一句评价就已经足够了。
如今离开家在外面上学已有几年了,偶尔放假回家父亲总是问我:“最近又写文章了吗?快给我念念吧。”于是我又温习起了那个习惯。望着父亲那已有些苍老和混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慈爱和难以名状的期待的目光。我感到了有些酸楚,我曾经的习惯却变成了父亲孤寂中的一种企盼。几年过去了,许多事情都有了改变。父亲的白发更多了,尽管父亲还努力挺直身体但那微驼的背怎么也挺不直了。是啊父亲老了,我长大了。但没有改变的是父亲那依然庄重的神情和专注的姿态,那句“挺流畅的”简单而朴实的评论。没有改变的是父亲仍然是我平凡的世界里最忠实的听众。
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平凡得不会容下任何绚丽惊人的梦想。的确我的许多梦想都不堪一击地被别人的嘲讽和残酷的现实打碎了。但能变成一个作家的渴望却一直在我的脉管里涌动着,这个绚丽的梦想生命力竟是那么的顽强。只因为曾经父亲那信任的目光让我知道平凡人也可以有不平凡的梦想。只因为曾经父亲对我梦想的尊重像冬季里的阳光一样温暖了我那差一点被冻僵的信仰。只因为我平凡的世界里唯一一位忠实的听众那专注的神情曾经让我那么近地拥抱了自己的梦想。
本文已被编辑[曼倩]于2007-3-3 11:14:27修改过
-全文完-
▷ 进入空心树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