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拉着弟弟的手,在高高密密的麦田里走,麦子几乎淹没了弟弟的全部。她对着弟弟微笑,好似烛光,并不温暖,却很明亮;闪动着的,是希望。微凉的风踏过,穿着金黄的衣裳,有点麦子的味道;发丝随风飘荡,舞动优美的曲线,摇曳着的,是希望。她手心沁出细细的汗丝,弟弟是她的希望。她平凡如是,只想,只想,止战之殇。
弟弟仰望苍穹般抬头:“姐姐,吃糖。”
她说“好”,于是带他去三里外的商店买糖。周遭尽是荒凉,这是战中的家乡。男人们都去打仗,不断从远方传来消息,谁死亡,谁受伤,哪里哪里战之殇。孩子天真的脸孔没有丝毫慌张,天天盼着去池塘。塘水冰凉,却是最好的游乐场。
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过。她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是幻觉突如其来。人说也许生命本就是一场幻觉,黑色的昏盲。
空气渐渐变暖,是因为太阳暧昧的目光?弟弟奔向商店的身影,仿佛黑白短纪录片,缓慢得让人心慌。每一个动作都被拍下,慢慢地放,慢慢地放。
殇。
血肉横飞的惨象,她却只是轻伤。为什么是那个地方,让她永远失去希望?上帝在哪个方向,为什么听不见她的祈祷?她只有这个愿望,只想保护她的希望。黑色的羽翼扇动,漫天尘土飞扬。从她的指尖开始,褪去她心灵的衣裳,丑陋的疤痕闪现,是不为人知的忧伤。父母早已双亡,她只有一个弟弟;她没有读过书,只知道孩子们喜欢吃糖、喝她做的热汤。她愿为孩子们付出,直到死亡。
弟弟的躯体早已不见,鲜活的是他的侧脸;一切都近在眼前,她却举步唯艰。好像村民在台下,观看平淡的演出,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鼓掌。他们似乎都在等待,静静地等待,等待时间遗弃这剧场。
他只是想吃糖,又不是要上战场。为何战车要驶向他的方向?为何把战场的剧目先在这里演上?
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只想拥有自己的幸福时光。为何要剥夺她这希望?为何要有战争之枪打响?
远处的钟声敲响,在沉闷的空气里回荡,穿梭于流风之中,紧张。人们匆匆走过。隔壁的大妈将她扶起。
走吧,大家都一样。
她不肯绝望。
孩子们眼中的希望是什么形状?圆圆的糖,太阳一样;甜甜的汤,温暖时光。
孩子们眼中的希望是什么形状?姐姐微笑的眼睛,烛光般明亮。
她拿起枪,把她的希望带到战场。在硝烟弥漫中,高唱这止战之殇:
“恶夜燃烛光
天破息战乱
殇歌传千里
家乡平饿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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