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坟

雪，下着，纷纷扬扬的；祖先，躺着，静静的；父亲，站着，悄悄的；我，在坟前，欲跪不跪的。

爆竹幻化成团团青烟，随即被狂雪吞噬。爸心里默念着：“爹，娘，过年了，起来拾钱，在下面可别再苦着了！”我也在心里说：“爷，奶，不肖孙儿来看您们来了！”

透过冢上青石，坟洞里的青烟还在冒着，袅袅升腾，最后和爆竹幻化的青烟一并，混杂着，被狂雪吞噬。

父亲的大风衣哆嗦了一下。

我也站了起来。

转身。看到对面山脚下的老宅。山墙，土灰色依旧。

忽的，“咔嚓”一声，墙旁那株百年桐树的一杈胳膊粗的枝断了。断枝掠过屋后檐，我分明听到了那几页青瓦合着皑雪落地时的那“咝咝”。

三妈又该唠叨几句了。

“簌簌”几声，宅后竹园里一株翠竹摆落背上的厚雪，“呦”的一下子，挺直了。

“爸，”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什么时候给老辈子们立碑啊？”

“你说吧！”爸悄咳一声，也没看我，只注视着前方。前方，雪野无涯。

“恩……”我正思躅着。

“走吧，”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雪下大了，别冻着了，冻着了，老辈子要心疼的，”说着，父亲迈出了步子，“老辈子还指望着你给他们立碑呢！”

我跟在父亲身后走了。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老坟，一珠雪雨打在坟洞里的那沓纸灰上，纸灰，立时陷了个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