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命
晓 晓
一场惨烈的战斗结束了·
刚才还杀声冲天,枪炮齐鸣的战场,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比刚才的热闹更可怕的沉寂。硝烟仍未散去,甚至灰尘也还在飞飞扬扬,寻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似地,鬼魂般游来荡去。燃烧着的残树断枝,不仅仅是残树断枝,无声无息,连轻微的毕拍声也无,像垂死的病人无声地也恐怖地挥舞着的手。鸟儿在远远的天空上飞,一圈又一圈,就是不靠近一步,连更高远处的云朵,也斜斜地向旁边移动,生怕闻着硝烟和火药的味道。
不知道是多长时间过去,死尸堆里突然有了轻微的动弹,一下,两下,隔了好一段时间,又是一下,两下。终于,一颗脑袋顽强地昂了起来,接着是前伸的手,顽强地向前攀伸。每向前哪怕伸出一寸,都会歇上半天,但不曾停歇。说不清是多长时间之后,那只手抓住了它要抓的东西——一只瘪瘪的水壶。
水壶摇了摇,再使出浑身力气般地摇了摇,不知道是血还是泥或者干脆就是血泥糊住的脸上,生出浅浅的笑意。干裂的嘴唇刚刚碰碰水壶的壶嘴,停住了,再凑近嘴唇又停住了,如此三番,终于,水壶颤颤地继续向前伸去,伸向一片黄褐色新鲜泥土上的一株蔫头搭脑的淡黄色小花。真的是奇迹,这一大片地方,连一茎草也看不不到了,竟还有一朵小花在开放着,在扔得到处都是的枪支弹药间,在横七竖八的死尸间,径自摇晃。它,应该是这个已经沉寂了的战场上,唯一的活着的生命了吧?不,还有那只握水壶的手。水壶好不容易靠近了小花,停住,慢慢倾斜,颤颤地,像微风吹动树叶,但却无丝毫的轻盈。一滴、两滴、三滴、三滴,水壶底朝天了,晃了晃,没了,再也没了,仅仅滴下了三滴,在小花的脸上。小花经过了沐浴的脸,像是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挺了挺腰身,直了直身体,向着苍茫并依旧弥漫着硝烟和灰尘的天空,灿烂地笑了。
水壶突然滑出了那只手,克啷啷一阵响,打破了沉寂。那只手扑在了地上,一起扑在地上的,还有始终顽强挺立着的脑袋。同先前用刺刀捅死最后一个敌人一样,心慰地,放松地躺下了。脸上是幸福和满足的笑。
偌大的战场上,只有那朵小花还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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