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如果一个普通家庭里出了个大学生,那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家里人除了大摆宴席之外,还都会围绕孩子学习的专业,去幻想将来分配的工作和前途。例如学法律的,就喜滋滋地说出了个法官或者律师;学医的,那将来铁定是添了个医生,总之是只要孩子考上了大学,那家长们就完全可以放心了。而现在呢,虽然同样是上了大学,家长其实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脱,反而比以前更加操心,因为除了巨额的读书费用,孩子的前途也是一片渺茫。
作为当代的大学生,无论是来自外在的压力,还是本身所需要去承受的,相对而言,也会比以前的大学生要多得多。
中国人有个较显出的特性,就是:人云亦云。
现在社会上一谈起大学生,负面的评价占的比例最大,比如说整体素质下降、不学无术等等。记得我有一个大款朋友,今年因为生意上的扩张,一年之内就搞了三次招工。最初还担心人力资源,没想到预计用五天来招工,却一天就完成了。前来报名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本科生,这位朋友只花了预算的一半价格,就完成了人员的储备,自然是开业大吉,财源滚滚来了。后来再碰见这位大款朋友时,谈话中总听见他数落着大学生的种种不是,说他们读了四年书,连普通乡下人都不如,既不能吃苦,又没有工作能力等等。为此,我特地走访了一些刚刚走入社会,还有即将面临就业的大学生。
去见阿斌是在上周的一个下午,见面的地点就在“鹿湖公园”的湖边上。我是在朋友的办公室里认识这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的,那时候他刚被招进来,职务是总经理助理,记得那时候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接待我的时候非常有礼貌,听他接听电话时的声音也非常地好听。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前不久再去的时候,阿斌已经辞职离开了。要不是那晚收到了他问候的短信,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气温20多度的广州,冬日里温暖的阳光似乎并没有让这个叫阿斌的青年有多一些的热情和兴奋。我去的时候,他早已经在湖边的凳子坐了很久,从见面到分开,阿斌的脸上始终都是一种淡淡的忧郁和茫然。看得出他不愿意多讲辞职的原因,我也就不好打听,于是绕开这个话题问起了他的近况来。
06年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阿斌,家住在梅县,除了两个妹妹之外,父母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他是父母的骄傲。记得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还特地在当地最好的酒店,定了三十桌酒席来宴请亲朋好友。在学校的四年里,父母更是竭尽所能地供他读书,但凡大学生该有的,阿斌一样都不少。每次放假回家,左右邻居们见了面也总会说:“哦,斌仔回来了,有出息了,以后赚了钱可别忘记我们哦!”尤其是大三开始,还不时会有热情的阿姨主动上门来给阿斌介绍女朋友。
去年的8月份,情况就开始不一样了。每次阿斌回家,听见的总是妈妈的长吁短叹,看见的是父亲满面的愁容。邻居们也总是偷偷地在说:“看,阿斌多没出息啊,毕业这么久了,还没有工作,现在回来,肯定又是向家里要钱来了”。第一份工作失败以后,父亲对阿斌的唠叨更是没有停过,说阿斌不上进,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所以,阿斌自上次中秋节在家里呆了两天,到现在都快要过年了,也没有再回过家。阿斌是个知道孝顺父母的孩子,可是毕业到现在半年了,工作依旧没有着落,他不忍心看到母亲焦虑的眼神,害怕看见父亲那因为要负担整个家庭而过早的两鬓斑白!阿斌5岁就读书,从来都是个学习优秀,听话懂事的孩子,阿斌宁愿自己永远都还是个孩子,他对自己大学四年的一闪而过,迅速地毕业走向社会,还不能完全适应过来。以前的阿斌,不需要考虑太多,生活上什么都是父母安排好了,学习上只要按照老师的教学,也从来没有感觉到吃力过,而现在,他独自面临陌生的社会,面对复杂的人际交往,虽然拿出了比在大学里读书时多二十万分的努力,可还是处处碰壁。不是工资低得不够养活自己,就是不能适应老板的苛刻和要求。这半年来,他已经换了三家公司了,可是现在又处在失业中,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回家过年的来回车票都不够。阿斌的沮丧还不止这个,他拍拖了两年的女朋友细芬(同班同学)最近也与他分手了,原因是毕业这半年里,她发现阿斌越来越不像个男人,没有男人的气概和魄力。细芬同学收拾了自己的衣物,走入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奔驰车后就再也没了消息。细芬是个爱恨分明的女仔,大学那会儿之所以会爱上阿斌,是因为阿斌高大英俊、成绩也不错。可是毕业后,她慢慢发现自己喜欢的男人,在面对生活、面对社会时,居然是那么的幼稚,和无措,大多时候她甚至还得要去操心他的生活和工作。渐渐地,他们在学校时候所有的浪漫,都仿佛是发生在遥远的幼儿园时代一样,那种感觉一去再也不复返了。女朋友走了,阿斌陷入了颓废,他俩在石牌租下的家,如今成了一种负担,阿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给我发的短信。
快要过年了,他找不到任何方向,他害怕回家,他也没有想过要回去。上次离开家的时候他就对自己说过:没有工作,没有找到生活的方向之前,他不再回家。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里,当他满载而归地回到家中时,能够看见爸爸妈妈像以前他读书放假回到家的,那种满脸自豪和幸福的笑容。阿斌告诉我尽管他丢了工作,可仍就自己为自己打气,阿斌每天都非常努力和积极地工作,可现实对他的回报却总是那样的残酷。他现在十分绝望,充满了失落感,他困惑地告诉我说:未来的世界不属于他,不属于他们这一代!
看到阿斌这样的失落,我不停的劝慰,渐渐地他也不再拘束并且和我谈起了他多次工作失败的原因。阿斌是学中文的,一直热爱着纯文学,原本打算毕业后能进入文学院或着留校,但因为没有“关系”,加上女朋友的压力,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迅速进入社会,并且找到了一份看上去很有面子的职业-总经理助理。一个月下来,所谓的总经理助理,其实就是每天收收文件,打打文字,做个会议纪要之类的,这令阿斌很沮丧!他的老板脾气又不好,有时会议纪要做得慢了,顿时会遭到一顿严厉的训斥。阿斌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孩子,每次的训斥,他都感觉受到了伤害和颓废,当然,阿斌也明白自己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却没有办法去调节,一直处在一种很被动的状态之中,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早晨接到人事部的辞退通知,他才忽然有些醒悟,但那种感觉很朦胧,阿斌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如获重释,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去,阿斌本打算休息一段时间,给自己理顺些思路,但是女朋友听到他被辞退的消息,第一次在电话里对他发了火,并且告诉他不要做个懦弱的男人。阿斌很委屈,心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面对女朋友即将离去的模样,舍不得的阿斌唯一的办法:马上再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再一次找工作的经历是艰难的,面对茫茫人海,阿斌不知道怎么办,更不知道能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广州日报每天都买,简历丢出去了十几份,却仿佛是石沉大海。半个月过去了,就像之前提到的,细芬头也不回地走了之后,阿斌经过同学的介绍,去了一家合资的化工原料贸易工资工作,职务是办公室助理主管。这次找到新工作后,阿斌发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他希望自己努力工作后,能尽快赚些钱,虽然离开奔驰车还很遥远,但是他希望能早点让爸爸妈妈不再为他操心。但事情不是你想认真就做得好的,阿斌在这家公司才干了一个月,就出问题了。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女××商客,四十多岁的年龄依然风韵犹存,看上仿佛二十七八岁(阿斌是这样的认为)。刚进这家公司时,有一次听同事小声议论老板,说的是风流趣事,阿斌只以为是同事们的玩笑话,没想到三天前发生的事情,让阿斌无论从身体还是心灵上都受到了重重的打击!作为办公室助理主管,阿斌自然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和老板直接汇报,老板对阿斌的态度是和蔼的,从来不对阿斌的工作指指点点,这让阿斌感到亲切,阿斌理解为老板是个和善可亲的女上司。可是前天快要下班时,跟平常一样,阿斌等到所有的同事都走完,正在整理桌子准备下班,这时老板的电话打来了。她告诉阿斌让他马上送一份去年的客户名单到她的家去,说是很急。阿斌没怎么仔细想,在档案柜拿了资料就匆匆赶往老板家。老板家住在x河湾,那个地方阿斌去过一次,按照老板的吩咐,阿斌坐了个的士不一会就到了老板的家。阿斌按门铃后,女佣给他开了门,并叫阿斌坐一会等老板出来,说完女佣转身就离开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阿斌叙述的时候非常的痛苦,发生的故事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阿斌悔恨地离开了老板的住处,接着阿斌就想到了来见我。
看着这个还是个大孩子的年轻人,我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不知道是否能给他一些帮助和教导。再过四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无论是大街上还是每个人都在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新年,可眼前的这个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却说了一句让我不能忘记的话:未来的世界不属于我们!与这个喜庆的节日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在阿斌的身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有心酸的故事的同龄人,此时此刻我只想对他们说:生活是需要磨练的,从头做起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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