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我疾病缠身的躯体，献给我爱

一

我在你的手背上写满诗行

每一行都是一块疤充满心伤

我在你的额头上吻满唇印

每一片都蘸泪含情

我热恋已久的女子你登上马车

穿着谁做的嫁妆，是我扶你上车

今日你如此美丽，我如此悲伤

你可曾注视到我饱含热泪的眼眶

我不是你的新郎，我站在你夫君的身旁

为他做了一回男傧相

昨夜的红灯笼已如鸟散去

今夜再没有人登上城楼

点起一把火，眺望远方

那个受伤的人已经离去

他站在草原的内部

站成一片无垠的青草

二

我看见农人荷锄而归，牛羊践过我的草地

我看见远方的农舍，电线杆和橘红的灯火

我看见这八百里秦川，想起我那死去的马匹

想起那些光荣的战役，消瘦的西风，铁甲和

被攻陷的城池，昨夜的红灯笼已如鸟散去

今夜再没有人点起一把火，穿过城门

我浑身长满绿叶子，匍匐在你青色的庄稼地

三月乍青的庄稼地，爱上这片庄稼地

化作这片庄稼地，你的锄头也曾是

我的武器，你的红头巾和你腰间的水壶

你用纤细的竹篾编成的精美竹篮盛满美味

在每一天中午，太阳当头，随你一同

出现在山口，多么像一朵血红的杜鹃花

开在那一如你盈盈一握纤腰般可爱的山口

可为什么我输掉你，一病不起？

三

我输掉你一病不起，像那片

被牛羊蹂躏过的青草地东倒西歪

我这疾病肆虐的躯体里

再也长不出你的粮食和水

长不出一件美丽的新嫁衣

我输掉你含泪扶你上车望你远去

我的新娘我多么需要你，多么爱你

为此才艰难而苦涩的活下去，可如今

谁将收留我残缺多病的身体

哪里有一间小屋容我酣睡？

回想起我的故乡坐落在那高高的山梁

曾像一位酣睡的婴儿蜷卧在一片树林母亲的怀里

沉睡多年的故乡，安静的故乡，贫穷的故乡

如今屋舍塌陷，院落荒芜，圈厩废弃

乡亲们已迁移山下，山下如今

高楼林立，街市喧哗

我不是深憎着这繁华街市，熙攘人群

我只是需要几片疏朗的绿树叶子遮蔽我的窗户

让我在夏天的午后靠着窗子想你

四

我曾在一杯燥热的水里溺死

又在一条细细的皮鞭下死里逃生

我病痛不已，接不过你抛给我的桂冠

把它遗失在你夫君的手里

而那支你夫君随手射出的神箭

却恰又刺穿我早已碎裂的胸膛

我一败涂地作了他的男傧相扶你上车

我看着你的纤细的臂膀从我的手中滑出

撕扯下一片衣袖打马逃离

我的爱，你如此美丽，我如此悲伤

你可曾注视到我饱含热泪的眼眶？

当马车远去，唢呐奄息

我躺在你马车经过的小路上

两旁的野花凄惶，野草迷离

你可曾听到我的琴音哀怨

可曾想到我指尖抖颤，心肠寸断

我伏在这平原的内部

化做一片无垠的青草

紧贴着你，大地母亲的胸膛

请给我温暖，给我安慰，给我

夕阳一般修长的手臂

山脉一般宽延的肩膀

高原一般广阔的胸膛

黄土一般枯槁的脸庞

天空一般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悲伤

让我抱住你

放声恸哭

五

我在你的手背上写满诗行

每一行都是一块疤充满心伤

我在你的额头上吻满唇印

每一片都蘸泪含情

我看到远处的灯亮了，天便暗了

我在你万劫不复的黑暗里独自怀孕

然后死去，我的孩子叫悲伤的蜜

昨夜的红灯笼已如鸟散去

今夜再没有人登上城楼

点起一把火，眺望远方

2007·3·9初稿

2007·3·17定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