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家资满盈，宾客常造，竟日接应，颇觉俗务丛杂，备苦腻烦。遂有修真养性之念，乃诣山寺方丈，祈旨以遁空门。

方丈问曰：“子以佛为何物？”

曰：“一树菩提之阴，枯形鸡骨以坐忘；半身百衲之衣，浪迹江湖以化吉。”

方丈笑曰：“子止乎形而滞于意。宁任侠也，非为佛。”

乃旋踵步阶而下，挹一朵残芬，曰：“佛居于我掌。”足扣地，泥印赫然，曰：“佛居于我足。”山气徐舒，清风打叶，乃仰首鼓胸，临风啸歌。其声如晨钟暮鼓，绵远浩荡，萦游于山林，草木虫鸟竟相应喝。方丈大笑曰：“佛居于天地。”言罢乃飘飘身退。

来人搔首踟躇，百思莫达其意，乃就地长坐，冥思苦想，三日以降而得顿悟。

大笑而起，操残木临书于泥污，曰：“佛者，人之真性情也。三千红尘，一堕永劫，迷情而灭性也，故须谨戒慎持，戮力苦行。恣而抑，抑而明。佛居于心，浩然之气流沛，襟怀岸然，度也；然渺尘可障目，微恨可迷智，是以便嬖弄臣，工仇善妒之族，尽皆无目之类。天大地大，众生为大；众生之大，渡劫为大。故须恤弱济孤，周抚人难，是去世而不避世也。心性澄明而无所滞纳，乃得参合天地，往来古今，启乎自然而溶于自然。花蕴大千世界，沙裹无量天堂，万物皆有情。悉物理而循其性，则和睦谐协，天人合一。至此，慈悲始显其博大。”

书罢狂笑，手舞足蹈，长歌以谢山门。歌曰：“人心自有菩提树，修真何故遁空门。内炼性情外济难，尘世功德即为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