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语泪先流,物是人非事事休!千年以前的慨叹掠过有情人间,划破无情沧穹,直叫人伤感生生世世,世世生生。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般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音不响,三月的春帏不竭
你的心似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我是她词中的那个多愁善感的精灵,穿越千年的忧愁与柔情,我的心跳是她的每一个音频,是她的永恒的韵律,她是我流动的血液,是我的灵魂里的一朵梅花,可惜,千年以前她已经走了。
江南,烟雨,飞花,迷蒙中总有的是一种别样的迷离与旖旎,久游未归的游子心里的是魂牵梦绕,是朝思梦想,是故乡。
可是,杭州,幻美的西湖景色里,带给一代词人李清照的却是在奔波与劳碌下轻纱般错误的梦,有家不可归,国破家又亡里流徙江南的无奈。
细雨纷飞,江南的雨如同洞箫、牧歌;春花秋月,是酒香四溢出的杏花村和青烟缭绕的山野,村舍;北方的雨则让人想起平坦的沃土及犄角般的玉米和火一样燃烧的红高粮。
翻开历史的扉页,平静的,沉寂的心忽而急促摇荡。我仿佛看见在江南水乡的雨声以及莲歌渔唱里,尽是易安的哀怨愁绪。
在那个赏灯的佳节,李清照在书案上恋恋地抚摩着那自己补充誊录的丈夫赵明成的手稿,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清泪。通红的碳火,斜插的清香的梅花,窗前是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插着满头的珠饰儿,戴着铺翠的小冠儿,红装素裹,立在残雪的院子里,准备去看花灯。易安取出一幅素笺,反复的吟咏,写到:《永遇乐。元宵》落日融金,暮云合壁,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云,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中州胜日,闭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雾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低下听笑语。
在低沉的凄婉呜咽忧愁中,我仿佛走向从前,化成那飘摇的一只船,那一叶双溪上轻泛的扁舟,载不动着的是她的如许愁绪,静静的吟唱是一种回忆,更是一场淡淡而又痛苦的心伤,而我只能是那一叶扁舟,我不能接应,不能吟咏,更不能够在千年之后到她的面前,为她轻摇一只船桨,木兰舟中,荡漾在西湖的微波里,或挣渡或采莲……自恨平生意有无,料得肠断双溪处。
穿过时空的隧道,一睹千年的一代词人的旷古哀愁,
《武陵春》风住沉香花已尽,日晚倦梢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时值南宋绍兴五年,李清照避乱南逃,居于浙江金华)
其实,好比年年赏梅的雅兴,花还是昔日的花,然而花相似,人不同,物是人非,怎不使人伤心落泪,怨愁堆积呢?李清照婚后,夫妻志同道合、伉俩相得,生活美满幸福。但是,时常发生的短暂离别使她识尽离愁别苦。在婚后六、七年的时间里,李赵两家相继罹祸,紧接着就开始了长期的“屏居乡里”的生活。生活的坎坷使她屡处忧患,饱尝人世的艰辛,百无聊赖、忧伤怨恨。
易安是坠落凡间的天使,是天上轻飘的白云,是冬日里脆弱的疲惫的雪。岁月的无忧无虑已经过去了,时局的动荡让她倍遭凄凉。
战火,南渡,亡夫,被骗,收集的古玩所剩无几,剩下的只是一腔忧愁无舟盛载向东流。
鲁迅先生曾有过一段名言:“穿掘着灵魂的深处,诗人受了精神的苦刑,而得到创伤又即从中得到的伤和养伤的愈合中得到的深邃,而上了苏生的路”。
或许,这就是李清照辉耀千古的所在,心情的碎片,是流水落花,是《武陵春》是载不了的许多愁。
曾经留恋的莫如她为赵明诚的一阕《一剪梅》“红藕香残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离情别绪,相思,包孕,含蓄与深思挚爱,缠绵。
曾经的豪情莫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光阴荏苒,时间流逝了一切,当秋风再次萧瑟,当枝头又开始了桂花飘香的季节,易安也只能够是心中万般悲凄里,愁绪划破长空“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
易安伫立在千年前美丽与沉沦的渡口,愁如许,话难言。不管是所有的季节都已轮回,所有的音律都已喑哑,所有的乡思都已生根,所有的等待都已成空,过尽千帆皆不是,她纤弱的身影,带着沉重的无奈的忧郁,美丽的痛苦在历史的记忆里飞逝去……
一切都不可以重现,也不可以再来,更不可以与往昔相比。黄昏时分,你可以知道,易安独自倚着窗儿,恰见一群归雁,掠过长空,一只故雁远远的尾随在后,不多时,淅淅沥沥的又下起小雨来,无限的孤寂,悲凄与痛苦,抑郁之情从心头涌起。她急步走向案前,奋笔疾书“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千年已经过去,伤心都已随风去,一切的伤愁与别绪亦无影踪,流下的只是诗情。
唐玄宗为杨玉环填的《雨淋铃。剑阁》:铃敲雨,雨淋铃,淅淅沥沥,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数,占合风,高响低鸣,一点一滴,一滴一点一声声和愁应,血泪雪,自伤情,伤情处,转荒莹,梨花树下雨纵横,此际孤魂冷……恰若《武陵春》里的感伤,你却可以看到诗人别样的美丽与对人生美好的珍惜,于是我愿为她清弹一曲《高山流水》,跌宕起伏里见证柔情似水,哀怨如梦,或者是化成那杭州西湖里的一朵最美丽的红荷,那双溪上的一叶扁舟,或盛开在那每一个璀璨的夜晚,或摇荡在那个多情的渡口。
本文已被编辑[文清]于2007-4-2 15:34:27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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