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啥事了?”我熟练地问号友。
“抽空杀了几口人。你呢?”幽默真好,说什么都顺溜。
“殴打国家干部。”我答。
“行啊,多大干部?”他来了点兴趣。
“棒槌村治保委员会外来人口事务公室副主任。”
“切!”
……
那是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不过事情的最开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刚刚起了大早把老婆送上回家的火车,自己赶往学校,刚打开电脑,系书记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进门,一个学生问我:“哥们,犯啥事了?”我一本正经回答他:“我是新来的老师!”书记站起来厉声训斥了他们几句,告诉他们以后不要通宵上网,随即打发走了。书记拖了一张凳子放在自己椅子前,嘱咐我坐下,我们的膝盖几乎能碰到,这种距离很适合同性恋表达真感情或领导表达假亲和——我宁愿是后者。
“呵呵,殷老师啊,周末爱人又来团聚了吧,其实你们也不容易,暂时在两个地方,学校条件又不太好,让你这个名校才子委屈在筒子楼里。”
“这没什么啊,都是暂时的,‘筒龄’够了就等买福利房了,呵呵。”
“不过你们白天也挺辛苦的,晚上就早点休息吧。你现在住的那房间其实是半间,一大间中间用木工板隔成了两间,刷上白粉看起来象墙。那边住的是政教系的单老师。”书记话里有话,我算是明白了,立刻起身跟书记握手:“书记我知道了,为人师表嘛,我以后会注意影响的。”书记说:“是该注意一下,按照你的能力,明年评上副高没问题的,群众关系也注意一下吧。”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单老师是教哲学的,三十出头还没嫁人,整天跟尼采、黑格尔一帮已故外国男人神交,跟他们能学出个什么好来,今天把我给告了。
心里当然憋屈,但我也得学乖,想在学校混,方方面面都不能怠慢,于是老婆第二次过来的时候,我在外面开了房间。地方小点,不过电视、热水器、空调一样都不缺,最主要,四面的墙都是实打实砖头混凝土结构,让人很塌实。晚上十一点多钟,我们刚洗了澡睡下,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急忙穿好外衣跳下床,两男一女三个警察站在门口。“我们是夫妻。”我急忙解释。“夫妻?结婚证带了吗?”一个年轻警察眼珠子藏在帽檐后面厉声问我。“没带。”“没带?你跟我过来!”一个老警察封着我脖领子把我拽到隔壁一个房间关上门,“她叫什么名字?”“朴毓菁。”我怯生生地回答。老警察开了门从女警察手里接过我老婆的身份证看了半天,又推门出去,跟女警嘀咕了几句,几秒种后又进来了,瞪圆了眼珠子大喝:“挺他妈敢编的啊,带走!”
我们被男女分开关进两个大间,灯一熄,各路流氓开始鬼哭狼嚎,有的毒瘾犯了正在满地打滚。旁边的一哥们实在耐不住寂寞,伸手找我握手,我就这样交上一个狱友。“犯啥事了?”他问我。“不太清楚,看警察安排。你呢?”“咳,跟老婆闹离婚。”他很不屑。跟老婆闹离婚闹到这里来我确实觉得新鲜。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铁门打开一条缝,一道刺眼的光射进来,一个剪影的人身在门口叫我的名字。我被带到一个办公室,老婆和几个警察在那里。一个老警察头也没抬,“我们查出来了,你是江州理工大学的老师,这位是你爱人,以后你们注意一下自己行为——写份检查,拿检查来换身份证,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出来后我跟老婆商量,总这么着不是个办法,这种事情再多碰到几次我就该精神性阳痿了。
于是我租了一个单间,作为周末团聚的地方。后面一周我好一通忙活,在市郊的一个小村子里找了间民房,这里清静,应该不会有书记和警察。我选的房子在一条狭长的巷子里,巷子只有一步来宽,迎面的人只能擦胸而过,巷口有几个红砖写的字——摸奶巷,我住摸奶巷2号。这房子好,连窗户都没有,关上门就是铜墙铁壁。
这次我们随身把身份证工作证和结婚证都带了,心中充满了安全感。我们穿过摸奶巷的时候,很多热情的村民跟我打招呼:“回来啦?”他们都是外地打工人员,陆续回来过年的。看到谁都装熟人,我也不跟他们多解释:“恩,回来了。”
晚上我们早早洗漱睡下了,刚熄灯,外面一阵喧闹,紧接着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个胖大妇女站在外面,批着棉袄戴着红袖章,两个奶子全是汗,浸透了衬衣。看见我便一把拉着我袖子往外拽,一边扯着嗓子喊:“这还有一个,这还有一个!”外面灯火通明,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托上一辆大卡车,车上已经站满了男人,各各神情居丧。“犯啥事了?”我熟练地问我旁边一个村民。“犯个屁,村委会要在计划生育上立功,往上面报指标。”我又一抬头,看见车前有一条幅,写着16个字铿锵有力:计划生育,丈夫有责,一人结扎,全家光荣。我刚缓过神来就赶紧飞身跳下车夺路而逃。见一个大个堵在前面我想也没想奔要害就是一脚,随即听到一声尖叫,再后来我被七八个壮汗摁倒。
……
家人听说我被学校开除了,打来电话问我:“犯啥事了?”
我说:“跟老婆睡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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