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是死亡的缘起,也是悲哀的开始"——题记
(一)巍虹上有雪
惊悉张国荣的死讯,是在愚人节的夜晚。——实在荒谬得有一些无聊。
没有相信,那是一个玩笑与恶作剧得日子,谁能想到生命居然会比恶整和真实还要脆弱?!于是将信将疑中,发了一条信息给一位朋友——很铁杆得张迷。我曾经对她的痴狂有些惶惑不解,我长久以来,都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可以用那么狂野极致的激情去追逐一个艺人,只是觉得,追逐一样东西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没有一分钟,她给我回复了信息。她说。在自己的生命当中永远都不会有2003年4月1日这一天的存在。——青天霹雳一般,只是那一天没有太阳,原来一切竟是真的。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我猛地明白她那种疯狂的迷恋了:原来红颜会早逝,原来情事易苍老,原来生命,可以弹指灰飞。什么都抵不过消磨,时间会迅速的消亡一切,就好像海水在瞬间填没地面上的凹陷。然后,只剩下曾经。
我最怕说曾经,曾经爱过,曾经恨过,曾经年少轻狂,曾经一意孤行,曾经夜夜笙歌,曾经巴山夜雨……
因为我知道,说出“曾经”两个字的时候,它就只是回忆,再也不是我所能够拥有的。曾经的……其实,有些事不妨心底暗藏,有些泪不妨无由轻堕。
我并不是很迷张国荣的,但是我喜欢他。一年前看到洁尘的文章时,就欣喜,有人和我有着相似的想法。不过,也仅仅相似。我欣赏他犹如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天真而甜美而脆弱而混乱。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我笔下的男主角,"一双灼灼的桃花眼",苍白,文弱,俊美,阴柔,在繁华处阑珊,在寂寞时灿烂,顾影自怜——他是我心目中的"临水照花人",是一种暗地里极致的妖娆。欢喜和喜欢,泾渭分明,前者留给世间,后者送给自己。
真是绝代风华,乾坤颠倒,众生迷离。
这样的男子,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都抵不过一死。走过去了,也摆脱了生苦老苦病苦死苦五蕴盛苦爱别离苦怨憎恨苦求不得苦。没有人可以想像一个美人活到鹤发鸡皮,就好像没有人会接受一个英雄齿摇发苍。想都不敢想了,更勿论承受。
所以,红颜要薄命。有时候只有死才能成就不死。——从来都不会有人相信,那满把青丝可以就这样牵扯到老,牵扯到天涯海角。有些人死,因为他太聪明,洞悉了世间最终的虚无,这个世界因此毫无美感而言。
张国荣无疑是聪明的,聪明到不会装愚钝,不允许自己的生命像野草一样蓬勃而卑微。于是,他用死亡来成全自己的地老天荒。
当陈宝莲最后一任男友看到她的遗照时,他说,原来她曾经这么美;可是当我们回忆到张国荣的片断时,我们会说,其实他一直那么美。他就那样低头轻笑,冷静地沉沦——因冷静而光芒四射,因沉沦而哀艳动人。时光荏苒,他看金色的阳光安静的流泻,看殷红的花朵安静的开败,看宿命的掌纹刻满离别和夭折。
太美丽,我们竟然无端地一次次原谅他的堕落,他的反复——几近纵容。甚至连他的轻生,他的遗世,我们都不会横加指责——面对那样天真而脆弱的眼神,谁忍心?!
真的很想知道,当他从高楼坠下的时候,他明不明白,天堂是在上方;他清不清楚,自己会溺死在惘川。——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悖逆天意,在众生芸芸的境地颠覆人伦。
突然间就怀疑,对于他的这一场怀念,是否会附着过去现在以后,何处是尽头,何时蒙尘垢。
“巍虹上有雪/撒得多洒脱/就向天地万物做最后告别/分不清季节/这冰冷岁月/眼前得世界/景色凄迷决绝……”
他就像巍虹上的残雪,终于抖落。徒留一个残局。
不过,残局都已成定局。事情结束,如夜里一更,晨间怨艾。幸而生命尚未为愁苦所消耗,年岁还未被叹息所荒废;幸而没有不甘,明白的车如流水马如龙,清楚的花月正春风。
仿佛,他这么一死,就可以旋身回到最初,将所有的错失莠败都一笔勾销。未卜可卜之间,连死亡都在黑暗中燃烧得风情万种。然后一种苍凉的低吟——也许世上根本没有人听见,也许他并未言语,只是,只是风过唏嘘。
火那么壮大,水却熄灭它;
水那么壮大,土却掩藏它;
土那么壮大,风却吹散它;
风那么壮大,山却阻隔它;
山那么壮大,人却铲除它;
人那么壮大,名利,生死,爱恨却动摇它;
名利,生死,爱恨那么壮大,时间却消磨它……
(二)那一道绝艳的伤疤
——“我还不够累/不能够沉睡/错过了再见你的机会/给我药水/回到梦中的最美丽的盛会/你还盖着那张棉被……”
看过张国荣的几部片子,总觉得他是代表着伤痛和残缺的,一直都以一种残酷的美感在银幕上浅吟低笑,歇斯底里,仿佛是一道绝艳的伤疤,美则美,却惶恐得无法让我接近,终至于徒留震撼而缺乏共鸣。
1、虞兮虞兮奈若何
不知道,《霸王别姬》,张国荣,陈凯歌,究竟是谁成就了谁。只知道,再也不会有谁,可以将程蝶衣演绎得如此刻骨铭心。
卧鱼,嗅花,浮云步一寸寸的移,花枪一套套的耍。明灭幻影,一个"疯魔"的戏子,到死都不明白,满怀感伤的究竟是谁人的暗淡温柔。
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真是一个很宿命的话题——宿命到连理不结,纠缠不清。
程蝶衣的虞姬造型是很精致的,珠花头面,黄金绣衣——那样一抹妖气的明黄。在台商忘情的涮剑,剑花随手甩出一个,接着越涮越快,人在剑花中,渐渐光影幻化,如同一直扑腾的黑蛾,簌簌地泛着青黛的幽光。
飞蛾扑火,自取的灭亡。——其实是各有前因,羡妒不上。绝代风华不过如此。
然后看浮生里生生溺死的黑蛾,尤是自己。
是一种关于一生一世的,摧残和璀璨。无端的落寞,恰似一个女子,为了吸引自己中意的男人,歇斯底里,欲生欲死,并且不断的毁坏自己,想让他心疼,想让他看自己一眼——真是奢望!!!
然后,他在戏中生,他在戏中死。五彩的绣衣,一双眸子燃出了火焰。
那火焰源自于一种渴——一种急于得到的欲望。
这种欲望叫做爱情。
但是他不给。——他给的只在戏中,在一出《霸王别姬》中。所以,他只肯活在戏中,自顾妖娆,自叹温存。
——心中有戏,目中无人。
ps:若我离去——祭奠四月一日
烟花三月下扬州。
烟花,死于四月。
以前写过一篇文章纪念,始终没有完整地发上来,把一笔一划写的文字转换成数据录入电脑的时候,就会生出一种无力感,那种面对生死彼岸的无力。
所以,我不喜欢烟花。
只能隔岸观火。
我其实,是舍不得。可是舍不得又怎样,我什么也不能做。
一个人的灵魂太盛大,便也因此寂寞。你知道的,一个人如何能够承载这样多的华美和凛冽。
不知道睿睿这个时候有没有再怀念这样盛大的四月烟花。
昨天去龙虎山,竹筏漂流而过。熊对着碧水青山万丈苍穹唱山歌。那样的意境不能说不美。夕阳金鳞鳞地闪耀在水面上。水就一点一点没过竹筏暗青的表面,我仰起脸,看古越千年的悬棺。——或者当年,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升上去,从此凝结在一个寂寞的高度,化成山崖上一个千年的谶言。
可是人人都要升上去,哪怕寂寞也要升上去。
结果你却要纵身跳下来,哪怕粉身碎骨都不要寂寞。
世间这样矛盾。用我的矛攻我的盾,不知道会不会两败俱伤呢?
本文已被编辑[无缘牵手]于2007-4-8 8:01:13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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