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夜

打发一个说重要又不是太重要的年夜，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中国的老百姓更看重春节，很多人不大拿元旦认真，稀里糊涂也就混过去了。有一年我们在学校过元旦的情景却使我难忘。通常文学院比普通院校的学生“外事”活动多，课后找个鬼比找同学容易。好不容易过年了，有合法去应酬，一个个早已作鸟兽散，空留下一条大走廊许多黑房间，冷清清的，寒风乱窜，此情此景好不凄凉。

那天我因赶写点东西，闭门谢客，当码字师傅当得天昏地暗，一看表，已经临近午夜。再一想今儿是元旦夜呢，也别太刻苦太对不起自己。于是慌慌张张跑出去找伴，想去北京西路溜达溜达松散一下神经。元旦夜好睡个好觉。

再没有比辛苦过后无思无欲做个不用脑子的傻瓜更轻松愉快的了。

在屋里憋久了，出来看什么都新鲜。

这时我才醒悟，我竟从来没有马路上过元旦。我怎么就能二十年如一日、千篇一律、不胜重复地把我的元旦全扔在家里，丢给电视机，至今不悔，也不知晓悔呢？

外面真好。

没有风。是个静悄悄的午夜。风和静，全都应和了我的心思。没风，天空才会大。静，心里就亮敞。只因没有了风有了静我便愉快起来。我的愉快来得出乎想象的容易。

南昌的冬夜美就美在它的暖色调。因为它的路灯是桔红色的，景物便都染得粉嫩嫩红兮兮的，路灯成了夜晚的主事，好象为了给省城的家庭播撒温馨，顺便摆一摆它居高临下的派头。我想，一定也是因了静，因了没风，那桔红色的灯光才会凭空填了一副睿智深沉的脸孔，有了以往不曾有过的凝神注视，和对人事品味后的自得自在。

没风真好。静真美。

有人说我是神秘主义者。我听过付之一笑，不过元旦夜我信。在这安静美好的时刻，我想有美好、意外、神秘的降临。或者说，我们想不想过年，年是要过的，不如索性过出点味道来。让一个普通的年生出一点不普通的美来。

南昌的冬夜真美，不由得人心境不美。

其实我历来对神秘主义者不太感兴趣。我更喜欢现实。喜欢为每一个平常的日子寻找一些值得纪念的内容，自编自导走完我该走的路程。想想这美好和冬夜，有这样的祥和，有这样的宁静，也有了好心情。这样的夜晚总该发生点事才好。不然，对不起这美好的冬夜美丽。

路很安静，还是有人，寥寥的。走了一段路，前面走来一高一矮二个人影，一男一女，一对情侣。

我很安静，因为没有风。

我迎着他们走去，我的模样轻松的没心没肺，象一只夜行的猫头鹰。

就在我和那女孩擦肩而过的刹那，我突然开口对她说：新年好！

我把自己吓一跳，心慌得突突乱跳，逃跑似地连跳数步，躲得远远的。

我把他们俩也吓着了。夜半三更，一黑影儿突然开口说话，那女孩没尖叫已是很对得起我。换了是我，我都要把巡警叫来，说是要抓贼了。

但我清楚地看到，他们迷惑和意外中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也跳动着喜悦的光。他们笑了，毕竟是很少陌生人祝他们新年好，也许他们的爱情并不顺利，这意外的祝福或许能增添一点信心？也许他们事事顺心，陌生人的祝福便成了运气的证明？

这一晚上没有吃上一口好吃的，没看上一眼电视，也就是这样蹉跎着过了一个元旦夜，但我却把这个元旦夜和以往的区别开来。记牢了。

人都说幸福中，给予的品位高于接受。我相信。都说人与人之间相处，责在共享而不在施舍。我亦相信。元旦夜我干了什么？我不就说了一句话吗？也许让我重温了一个道理：让别人幸福，自己也会幸福。

南昌的元旦夜真美。

没风也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