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

“谢谢你的礼物，还有你的评价！”不想让餐厅的氛围因为我与他的谈话而变得尴尬，我恪守着一点仅存的少女矜持，将男友今晚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复古色加银粉的口红，扔进手提包，站起身来，推门而去。

借着餐厅玻璃门闭合时反射的掠影，我注意到男友在我身后紧随，可心中的委屈与失落让我在行为上不想对他保留一丝余地。餐厅门口辉煌的光线让我的手臂在都市的夜色中划作一道醒目的弧线。“吱——”一辆taxi停在我的面前，没有任何犹豫，我就把自己连同自己的思绪肆意任性地抛进车厢内。隔着车窗玻璃，我强烈地感觉到男友关切的目光与忐忑的心情，可这些今晚都激不起我内心对他的丝毫原囿与谅解，就在他触及后车门把手的一刹那，我焦急地对前排司机喊了一声：“开车！”

或许时见多不怪，汽车顺从地开动了，平静而又迅速地从男友面前滑过，融进都市的暮色与道路的车流里。看着窗外的街灯化作车窗玻璃上的一团光晕，又被拉成一条长长的光线，我的心情从刚才的焦躁中稍稍缓释了出来，心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在心底并不想如此绝决地对他，可慢心的烦恼与失望却在不断奔突，寻找宣泄的出口，即使明白过激的行为一经表现就会化作日后常常的懊悔，可所有的思虑与情绪仍愿为当时的快意寻找合理存在的理由。

“爱情是自私的，小气的，”我近乎偏执地告诉自己，一旦真正陷入两个人的世界，女性在男性面前努力表现的矜持、慷慨、大方、温柔都如装饰品一样轻轻卸下，容不得所钟意的男友在情感上半点马虎、粗糙的态度，甚至苛求到生活细节上的认真对待，一个拥抱、一把雨伞、一句问候似乎都能撩起女性情感的波澜与无尽的感动。“从小处着眼，”对于满足“爱情小感动”的女性来说，这已是爱情的底线，一旦这条底线被不经意地如同蛛丝一样轻轻抹去，残留在女性心间的却是莫大的伤感与悲恸。

早晨满心的期待早已化作一天漫长的忍耐，与他的几次通话也验证不到他对今天的特殊记忆。“也许他要给你一个惊喜，”女友安慰我。我在心底也近乎欺骗地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场景”的到来，一直到他极不情愿而又满脸无奈地出现在餐厅里，我的忍耐已近崩溃的边缘。

“今天有点忙，”他说话时的语气似乎在致歉又像在催促。

“没关系，随便吃点，”我权当这是致歉的语气来克制自己的伤心。

“随便？”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觉察到餐厅的氛围同随便挨不上。

“今天有什么……”他那本放在菜谱上的平静眼神突然拘谨起来，但他的舌头依然暴露了他的疏忽。此时，我的幻想已全面“崩盘”，可绝望的心突然想“恶作剧”的观察他的反应。“今天怎么了？”我装作敷衍地回答，嘴角扯起一丝近乎戏谐的坏笑。

“哦！没什么，一会儿告诉你，”从他变紧的口风，我知道他已经明晓了，洞悉了他即将发生的行为：“先是极力掩饰自己的措手不及，然后故作镇定的狡黠一笑，借口去趟洗手间，我明白他要去置办礼物，出于对他努力挽救的谅解，我平静地点了头，看他能演多久。

十分钟后，他满头大汗又故作平静地来到我对面前，他的最后努力毕竟冲淡了一些我内心的悲凉。晚餐平静地开始，然而可悲的是，就在他以为时机成熟的时刻，他拿出一支还未来得及包装的复古色加银粉的口红，塞进我的手中，故作热情地对我说：“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我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近乎做作地回答了他。

看到我近乎僵硬的笑容，他刚才送我礼物时的一点自信早已烟消云散，语言也变得机械与辞不达意：“很少见你用这个，所以买了给你，用了，会……会变得漂亮”，听到这句话，我觉得似乎有一根鱼刺哽在胸口，沉闷而且痛苦，今晚我所有的克制、忍耐都在瞬间被绝堤的情绪冲溃，剑一般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我的不漂亮还不需要它的掩饰，”我终于愤怒地向他发了火……

看到窗外掠过的更加寂静的深夜，我突然想起自己仍待在计程车里，甚至还没有告诉司机我的目的地。“对不起，师傅，请送我到××路”，我抱歉地向司机说道，可司机没有回答，我突然察觉到这位司机的奇怪之处，上车这么长时间，他似乎也没有问我要到哪儿去，只是平静、机械地把着方向盘，沉默地跑在路上。

“这是哪里？”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窗外的环境，陌生、僻静、间或有稀少的几辆车从前后驶过。我警觉地支起身子，观察前排的司机，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我注意到后视镜里一双阴戾的眼睛！那眼神在我脸上飞快地掠过，还挂着一丝诡秘的笑。我的心像被电了一下，不禁一阵慌乱，无数故事、影视、画面所描绘的场景一下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怎么办？打电话报警，可这里是哪儿？我如何告知我的确切方位？是否会立马激起这个人的危险反应？求饶？恐怕在这样的环境里，所有的语言已变得苍白无力，只会让他的欲望更加膨胀和无所忌惮……我脑海里闪过一系列念头，可无一能拯救我现在的处境，感觉车在渐行渐远，我焦躁地拉了一下门把手，可是打不开，车门是电控的，板闸在他那里。

隔着车内的围栏，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困兽。“都怪这个该死的生日，”我无尽地懊恼自己的轻率与鲁莽，“还有这支破口红，把我全赔进去了。”“口红？”一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车外间或驶过的汽车坚定我的想法。我打开口红，装作焦躁的拍击车窗玻璃，顺势重重的在玻璃上涂抹了几笔，在后窗上，我更是大大地留下几根粗粗的线条。

司机明白了我的企图，可车围栏阻挡了他的行动，路上不时驶过的汽车也使他不得停步……一切劣势似乎都转变成优势，心平静不少，我现在所作的就是把脸贴近车窗不停地祈祷……

复古色加银粉的效果在车灯的照耀下的确醒目，一辆后面的车发现了，车灯照在taxi车后窗上时也照在我求助、焦急的脸上……当第三辆车夹驶过来，逼停taxi时，我知道我已经安全……

在警局里，我见到了闻讯赶来的男友。“对不起，我……，”男友脸上满时焦急和懊悔。

“不用对不起呀！我还得感谢你的生日礼物呢！”我举着只剩半截的口红调皮地冲他微笑。

“感谢它？”男友疑惑地看着我。

“是啊——”我冲警局院内的一辆汽车噜了噜嘴，只见车窗玻璃上从内部用口红写的“sos”在灯光的掩映下熠熠生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