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潮潮,地湿湿,雨一直是这样的。在夏雨来临的某一天,我躲在屋内,听着屋外的雨。在这样的雨声中,时间仿佛停止了,思绪可以穿越时空界限,任意遨游。回到那些似曾相识的雨中,回到一些意识流的的幻想中。意象紊乱,思维跳跃,只因那千古不变的雨。
我想起儿时和小伙伴折小纸船,把船放在积水很深的水渠中。看那小纸船在雨中、在水中飘摇,被雨打湿,跌跌撞撞,进行一次危险的航行,直到它被雨水吞没,慢慢倾覆,又成为一团纸。那是雨带给孩子的乐趣。
上中学了,到了少年强说愁的年纪,几乎是一夜间便懂得多愁善感。想起那时经常唱《野菊花》:大雨大雨一直下,地上有个大水洼;亭亭玉立轻摇曳,菊花变成水中花。在堂弟家阳台,有株三角梅,开着淡紫的花。每逢雨季,花被雨打落在阳台上,零零落落。我常拣起地上的落花,拿在手上瞅瞅嗅嗅,把三片花瓣一瓣一瓣地分开。看淡紫的花在我手中绽放,然后从手指间滑落,铺就一地紫色。抬头看这纷纷洒洒的雨,从遥远的高空落下,把紫色的残花打翻在地,一种感伤的情愫在心中滋长。那是遐想的年纪,那是少年的情怀。一点涟漪,都足以引起无限的遐思。
长大了,对雨的感觉便复杂了。
喜欢小雨霏霏,喜欢小雨轻轻。雨荡涤天地尘埃,让大地变得透净。如同接受一次彻底的心灵洗礼,让灵魂也更加透亮,清明。空气中透出清凉的气息,万物在雨中显得明净。伸手感受细雨的脉搏,感受雨的律动。想这样的春雨,大概就是“润物细无声”的感觉吧。树木开始在雨中显出本色的青绿,洗尽一身的尘埃,感受着沐浴后的兴奋和重生。我由此想起“牧童遥指杏花村”的诗意。有红,有绿,也有雨中的悠悠情思。
我想起那雨中荷塘。细雨斜织着落入水塘,如蜻蜓点水,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波纹,从一点散开,慢慢波及周围,你能感受到力的神奇与空灵。雨打荷叶,作微微摇摆状,状如舞裙的荷叶上,便有了酷似珍珠的露珠在滚动,仿佛是孤独的舞者。亭亭玉立的白荷,在雨中显得更加清新脱俗,像静默的仙子,散发着高贵圣洁的气息。雨用它的气质编织着雨中一方清新的天地,那是任谁都要倾心向往的。
我还想起宋词中的淡淡忧伤。在深深庭院中,闺中少女在窗前凝望,看那院中梧桐金黄的叶子被风雨打落,旋即在地上翻滚。少女也许想起意中人,正伤感呢?想起那乱世中的美神--李清照,在多少个风雨夜晚吟唱她的千古哀词,吟尽悲切的美,唯有雨相知、相伴。想起那江南的雨巷,正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滴落在古旧的青石板路上。小巷深幽,静默于城市角落的一隅,没有喧闹,只有安静。古朴、低矮的屋檐下,正滴落着历史记忆的滴答声。从这场景中,你是否穿越了时空,想起那古老的江南故事。那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是否来到了你的眼前,带你走进戴望舒的愁绪······
雨还在下,忽然有雨丝从瓦房屋顶空隙处飘落下来,我知道家里又在漏雨了,而且不止一处。想起某夜被急风暴雨所惊醒,想起许多我们这样的老瓦房在风雨中飘摇,想起杜甫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对雨的美好思绪,顿时消失。我回到现实中,感受到许多苦。
在农民眼中,一场及时雨是永远不会厌倦的期盼。在情人眼中,撑着伞在雨中漫步,是最浪漫的时刻。在出行的人眼中,雨是扰人的,湿漉漉的,不方便出行,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灰蒙蒙起来。当雨泛滥成灾,雨便成了可怕的自然现象。
雨非正,亦非邪。雨永远不会改变,它总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存在着。雨无感情,而人赋予它感情,在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阐释。雨来来去去,见证人世的沧桑;雨是永恒的,而人是短暂的。还会有很多人,在想着关于雨的故事。
-全文完-
▷ 进入散叶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