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妹妹
晓晓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让我坐在地上玩,躺在地上更不允许。妈妈的理由是,让虫子咬了小雀雀,就跟明华一样,成孬子了。小小的头脑本不知道孬子是个怎样的概念,但华是一个庄子上的,几乎天天能看到,由分便知道了孬子的可怜和可怕。
明华大我两岁,据说很小的时候本聪明灵活,但因为在地上玩耍时被一只什么虫子咬了小雀雀,诊治时又偏偏用错了药,才变成今天的模样。目光呆呆地,见人就傻笑,甚至一个人也傻乎乎地笑,说出的话最多只有两个字,而且基本上是重复别人话的最后两个字。谁都可以打他戏弄他,不知道恼火,不知道反抗,还回以傻笑。谁都可以拿他开心,好像他是一件人人可以玩的玩具,且不用对他负责任。有时候,我也是戏弄他的人之一。虽然他比我还要大两岁,却不可能跟我一样背着书包走进学校,他所能做的,只是在父母的循循诱导下,干些割草和放牛之类简单的粗活。放学归来的路上。一旦碰见,小伙伴们免不了又是一通戏弄。
“明华,喊我爸爸。”
“爸爸。”
“喊我爷爷。”
“爷爷。”
“明华,吃不吃屎?”
“吃屎”。
永远的重复,带着傻笑的机械地重复。长大了些以后,我不再是戏弄他的人之一,因为,我觉出他的可怜。可是,即使是他的父母,也并无多少关爱他的样子。会狠命地打他,会不给他吃饭,会不让他睡觉,罚他不停地干活,脏活重活累活,几乎把当作了不花钱的长工甚至牛马。明华可是他(她)们唯一的儿子啊。
在外读书的缘故,有好长时间未回家了,有次归家,竟听说明华要娶老婆了。我大惊诧,这可能吗?我追问妈妈。妈妈说,明华就兄弟一样,他爸爸又有钱。听说女方是深山里的一个姑娘,本不愿的,但因为穷,上有两个哥哥还没娶亲,明华家出手就是五千块钱见面钱……
关于明华父亲的做法,持什么说法的都有。但明华父亲不在乎,还趾高气扬很得意的样子。好象是在说,孬儿子怎么样啦?照样能娶到老婆。乡里乡亲的,见到明华,又多了调戏的内容:
“明华,老婆呢?”
“老婆。”
“老婆可跟你睡觉?”
“睡觉。”
除了重复,再就是傻笑,换来一阵哈哈。很快,明华丽就正儿八经办喜事了。那天,我也去了。新娘子个子不高,不算漂亮,倒还清爽整洁,应该是个健康的有思想的人。她就真的愿意把自己花样的年华以及一生交给一个孬子?可我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不高兴,也没什么笑容,木木的,别人让怎样就怎样。三五天过去,两口子竟一起下田或上山干活了。当着她的面,乡亲们没有再逗明华的了,倒是找机会和她说话,问这问那。她也很爽快,问啥答啥,没什么羞涩和拘谨。
渐渐的,一切都似乎习以为常了。明华还是从早到晚一个劲地干活,不同的是,身上整洁了许多。时常地,是两个人一起劳作着。有时,女人会拽明华歇歇,给他擦擦汗,让他喝口水;有时,女人会站在门口,大声地喊明华回家或吃饭。谁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心思,谁也问不出她和明华间的事。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着。
突然有那么几天,明华的父亲没命地打明华,而女人明明压抑却没压抑住的哭声传出来。明华本就很害怕他的父亲的,对于发怒的父亲,更是恐惧,甚至不敢回家。夜色渐深的时候,女人出来了,拽明华回去,明华挣了几下,就顺从地跟她回了。又突然地有那么一天,那女人哭着回了娘家,不再回来。去接她的,是明华的母亲。一段日子以后,又发生了一回,直至再也接不回来。
奇怪的是,明华家也不再勉强,就那么不了了之。明华又孤单地一个人劳作了,没人送饭送水,也没人喊他回家。对于别人的逗闹,还是一样地重复,还是一样地傻笑。我却看出他目光里隐隐约约的失落。应该不是我的感觉的,我真的看得出来。有那么几回,我看明华忙着忙着,突然停下来,朝大路上呆呆地望。妈妈告诉我,明华的老婆来看过明华,但没回家,只是在路上对着明华抹眼泪。明华难得地很高兴得样子,竟拽着女人往家走。还不止一次。
这些年,我始终在外面为生活而奔波,没有回去。自然,也就不知道明华现在的样子。是否有些改变?似乎不大可能。那女人早该另找人家了吧?谁让她嫁的是一个孬子?顶多,她只能做她的妹妹,我认为。
-全文完-
▷ 进入笔名晓晓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