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家在城南一个说偏不偏的地方，风景据说还不错。单位放假，同事几个相约一起跟她去玩。呼吸下新鲜空气,舒缓下紧张疲惫的神经。

火车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转小巴二十分钟又步行了近二十分钟。进村是崎岖不平的石铺路，整个村也都掩埋在荒草乱石中，静默的路两边高低不平的房屋，青一色的黑色鱼鳞瓦。房屋大多用土胚墙，有些裂着大大小小的缝。似曾在诉说着岁月的蹉跎与无奈。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转了几道弯。疏疏落落碰到的几个村民无不都对着我们流露出无比好奇的神情，似看天外来客,那种眼神让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迈错了哪只脚。

朋友家算是富裕的，他们姊妹几个在外打工多年，建起了这座砖瓦结构的两层小楼，确切的说应是一个楼胚，因为除了框架什么都没有。也还没居住过。小楼的旁边还是原来的低矮的土房。走进堂屋，眼睛适应了半天才看清对面墙上有一个祖位。下面放了一张黑漆漆的原木桌，上面零乱的放着一些东西。她妈妈见我们进屋了忙起身用手胡乱揽起桌上的东西放进里屋，转身出来拿了几张小凳让我们坐。屋里一股很浓的霉味夹杂着一股腥臭味，地上还有很湿软的感觉。我用力踩了下，有个清晰的印痕。每个房门都是木制的。很旧，一条狗从里面窜出来，欢快的在我们身边绕来绕去，朋友急忙呵斥它出去。它却听话的站到了门外望着我们在焦躁来回徘徊。转望了下，其它地方除了一些简单的农具别无其它。“嘎嘎……”我好奇的伸长脑袋向一间房内探去。朋友急忙窘迫的解释道：“那里面养了几只鸭……”，我眼镜大跌！心里暗叫：天呢！人畜共居？不知是谁建议去外面坐，我们一窝蜂的涌到外面。外面是一块平地，没有院墙。边上晾晒了几件洗的发旧的衣服。但空气还好。朋友招呼我们喝水的话从房边上一个水缸里舀。他们常年四季都是这样喝的。从不烧热水。朋友拿出我们自带的葡萄洗净放在一盆里置在大家中间，大家也许因为行路久了都有点口渴了，但一下难以接受那种喝水的方式所以都吃起葡萄来。她妈妈此时也坐在我们边上手里拿一串葡萄，脸上一直露着不自然的笑，有点忐忑慌乱。也许是不知该怎么招呼我们这些城里的来客。我们也你一句我一句的和她唠起了家常……没过多久她爸爸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牵一头牛。我们喊了声叔叔好，他急忙答应着“……唉……唉……”把牛拴好，洗了下满是泥土的手住身上来回擦了几拿出一个烟袋往地上磕了几下蹲在我们不远处点起了烟。然后也同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起话来。来时已下午时分了。我们自带了一些现成的菜。因为知道来了后没地方买菜。他爸没多久起身和她妈妈讲了几句土话就走了。他妈妈也转身去了房后。我们几个就央朋友带我们去外面转下。　

村后，是一条很宽很漂亮的河。河两边青翠的竹子从从倒影着，河边铺着层层光溜溜的卵石，我们呼喊着跑下去，在河边尽情嬉戏。那狗也跟了来，高兴的直撒欢！到了暮色时分我们才不舍的回到了朋友家。到家时朋友爸妈已做好了饭。堂屋那张桌子抬到了屋前的平台上。我们洗了手围到桌上。呵！真丰盛，有现杀的鸡，我们带来的那些现成菜也装在几个大碗里。还有一条鱼，那鱼可能刚去别人塘上买的。盯着那些粗大的碗心里升起一丝感动。感动我的是他们的质朴与热情。　

大家边吃边开心的聊着。不知何时从一边暗淡灯光外的夜幕里上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单薄的身子，细细的手杆里捧一硕大的碗。两条零乱的小辨垂在两边。埋着头，另一只手里拿一双长长的竹筷压在嘴边。两只深邃的眼睛怯怯的盯着我们，眼神时不时直直的游离到桌上。身子扭起，微微的转动着。黑瘦的小脸泛着青，那眼神里透出一种寒，射出某种渴求的光芒。一下子锥进我心里。刹那如万箭穿中我心里最柔软处，生疼！那碗里只有饭，一根菜都没。“小朋友，过来……过来啊……”还是那样慢慢的挪，慢慢的挪。。快近我时我拉她过来夹了很多菜给她，摸着她的头看她狼吞虎咽般的吃着，还时不时抬头望下我，在我的视线里渐渐模糊……吃完饭，那双小眼又盯上我们下午吃剩的葡萄枝，那上面还有几颗生的葡萄。朋友问她：“妹妹想吃吗？”埋着的小脑袋使劲的点了下，微微向上翻起的目光里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拿起那些青葡萄有味的吃起来。看她吃着我嘴里已酸水外溢了，一个劲的打颤。可让我意想不到是等她吃完说了句：好甜！还有吗？大家面面相鄙，却谁都笑不出来！

晚上睡在朋友那还没窗户二楼，四人帘地而睡，一字排开。夜深了，窗外的风不时的吹进，明亮的月光影照在我们身上，裹了一层银色的光晕，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里那双眼一直定定的看着我，那样的清晰，那样的幽深，那样的令心隐隐作痛！那目光来自一个五岁的女孩，五岁！多么烂漫，美好的时光！可在那双眼里却分毫找寻不到。。。里面透露出的是一种怎样的困境？怎样的迷惑？可就在我们灯红酒绿，繁华奢糜的城市外到底还有多少双“那双眼”……？

唉！那个夜，那双眼……

本文已被编辑[萧月月]于2007-4-19 12:58:15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