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去风味小吃店喝酒，要一碟葱拌素鸡，外加一碟皮冻或花生米，也可能是一个白肉血肠炖酸菜，即可喝上半斤，了却酒瘾。

喜欢喝酒，先是因为酒的辛辣，可以激发人的活力；再是喝的过程中，随着胃里的酒精量不断增加，血液循环的不断加快，可以感受到飘飘欲仙的轻松，心情也由此变得愉悦。但无论酒精度数高低，我素来不喜欢像梁山泊好汉那样大碗满斟，狂喝猛灌，我觉得那纯粹是猪八戒啃肘子，自己糟践自己。喜欢的是小口细品，感觉那醇酒滋味的回甘，漫忆生活的甜酸苦辣。如此一来，吃饭的时间不免就比别人略长，小误时光。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小误时光也有它的好处，可以让我有更多机会了解红尘世相，看芸芸众生怎样生活。

近日单位因规模升级，搬迁到光荣街一所宽敞明亮的写字楼办公，与过去十几平方米单房，挤着6个人办公相比，端得是风光气派了许多。但是，先贤说过，民以食为天，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所以没搬迁之前我即高瞻远瞩，预先对附近各家饭（酒）店进行了摸底，以防正式搬迁过来时，每天为找不到顺口饭吃而苦恼。

经过两天的了解，新办公地点500米范围内，还真有两家挺合适，其中之一就有“山西刀削面”，虽然小店门面不算大，牌匾看起来也猥琐，但小店饭菜风味特突出，凭着每天都有人排队等座的人气，我就相信她。

如今，人们吃饭很怪异，坐在豪华酒店的包房里，吃着几千元一桌的鲍翅宴，喝的却是几块钱一瓶的老龙口；坐在街头地摊的破凳子上，就着一盘水煮虾火或烤蚬子，两个人却喝掉一瓶茅台……许多人仿佛淡化了贵贱的感觉，达到了宠辱不惊地境界。

同样，一些人在宴请有事所求的对象时，也往往投其所好，不去以大鱼大肉取胜的豪华酒楼，而是选择那些特色鲜明的风味店，以养生和改换口味来讨巧。比如4月18日的中午，我就有缘碰到了这样的一对。

当时是正午，小店人很多，这种快餐店饭时的拥挤，永远与过了饭时的空荡荡对立。一个人就餐的我，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叫过服务员点好小菜，然后自得其乐地品酒。

正喝着，突然一阵类似鸭子遭受惊惊般的“嘎嘎”大笑声，从身后极为振耳地传来。扭身看过去，原来身后那张桌子上，刚才还低声细语的两人，似乎突然爆发了酒兴，尤其那个披散了波浪长发遮面的胖女人，不停地向对面那个和她年龄不相上下的老男人让酒。

“来，我半开，你全进去！来呀，来！”

说这话时，胖女人的声调和眼神很暧昧，即便无性人也听得出话里蕴含着什么内容的挑逗味儿。其实这类下三滥的“酒喀”，早就被各类官场酒局炒得倒胃口，而以能讲这类段子为荣耀的是非错位，更使得该类“荤”话流传愈广。听两人的交谈知道女人有事相求于男人，而在税务局上班的男人和她也熟悉。不过不知是男人的智商低，还是无意被诱惑，吱呜了半天竟然只冒出句“我也半开，不能喝得那么急。”

看着不解风情的男人，女人似乎不甘心，不顾满屋都是吃饭的男女，再次端起酒杯更大声、更露骨地浪着嗓子说：“来，这一下，我还是半开，你全进去！”那声音的肉麻劲儿，估计没牙老和尚听了也得尿裤子。

男人似乎觉出周围到处都有异样眼光在窥视，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一再重复这样的话，两人都够丢面子，所以牛头不对马嘴地故意转移了话题：“孩子在学校还好吧？”不知是言不由衷，还是嘴里嚼着啥东西，声音很含混，明显听出了漫不经心。

没想到那女人是个话题的火药桶，随便碰那都爆炸。一听提出这话题，女人变得更活跃。——虽然出于礼貌和修养，我不能也不会时时转过身细看女人的模样和神态，但我绝对猜得出，女人此刻一定处在口水四溅地激动中：“别提了，咱被人家骗了！到那才知道，原来是所分校！早知道咱也不让孩子去。那个破学校，都要倒闭了。”

男人似乎经常看报纸，比女人了解得透彻些，“不会吧？他们只是扩张太快，造成债台高筑，无力还贷罢了，哪能随便倒闭呢？”

“是要倒闭了！他们设立的分校太多了，满长春都是吉林大学的分校，穷得连教师工资都开不出来了！它不倒闭往哪跑？”

男人小声咕哝句什么，听语气是对女人的说法有怀疑。果然不出我所料，女人很快带着炫耀的口吻做答复。“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吉林大学校长跟我行，真的，吉林大学校长跟我行——，你说这关系，我能不知道？”　

男人似乎没回答，只听那女人一个在唠叨：“其实他们倒不倒闭，和咱们没关系，只是孩子在那儿读书，怕会受影响。我这辈子，房子有了，车子也有了，门点也有了，就差着孩子没出息。今天找你，就是想让你帮忙，把门点的税额少定点，省下点钱，我想给孩子再转所学校，另外，我也不能忘了大哥你啊！”

不知不觉中，我的半斤“老龙口”喝完了。简单吃掉剩下的几口刀削面，起身往外走。临出门之前，我到底忍不住扭过头去，想看看那位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顺着我蔓延过去的眼光，映入眼帘的，是个鱼尾纹堆满眼角、描着大黑眼圈、搽了满脸化妆品、抹着紫唇膏、散披了波浪长发、鼓突着满口大牙的老姐，正坐在靠着窗子的餐桌旁,夸张地挥舞着肥硕的右臂，仍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她那让人半信半疑的讲述。女人身后的窗外，一台破旧的老款夏利小汽车，乞丐倚墙晒太阳一样，懒散而又疲惫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孤零零地停着，似乎在为女人做背景。而那男人，一直猥琐地驼着背，埋着头一个劲地啃着酱脊骨。

看看车，再看看那女人，我激灵打个冷战，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满心头……

2007．4．20　沈阳

本文已被编辑[鲁速]于2007-4-25 17:55:56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