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路上,路
在霜花呵护的草间。
居处在南,没有梦的翼翅
无法抵达的南方。
北也是一个方位,
我正试图接近。
海已遥远,
远到连乡愁都难以逾越。
君子兰的花蕊在风中凋零,
我在梦的深处看到了雪。
南方啊南方,是否,你
又迎来了开花的季节,
海岸线在氤氲的花香中宁静?
二
寄出的信笺不知到了哪里,
雁已从北方的长空抹去影子。
这传说中的信使
是通人性的候鸟,春秋转徙。
也该来了吧,
我的记忆中此时你正春季。
谢语我已在心中默念了千遍。
不知那破空的雁鸣
何时来偷袭我的耳鼓,让我
在路边站成一棵抽芽的树?
三
桃花不再,
片片粉艳逐离人远行。
李子僵立枝头,
年复一年不再有人摘取。
春来,花枝
依旧红艳,只无人赏。
风来风去,花落花飞,
只有光阴驻足枝前。
一别经年,岁月的草芥
落满行程,更荒芜了家山。
杯水车薪的乡愿,早已
解不了根的干渴。
酒是陈酒,已贮藏千百年,
虽然愈加香醇,
也只能使情愫在醉中惨淡。
四
江水浩浩,江已渡过,
再回首,
风正在对岸低吟。
湖即在前方,在旧宅左近,
或许水正悠悠。
夜路崎岖,但,从江到湖
行程不过一晚。
雨一直在落,把丝扯的老长,
让接近故地的人身心凄冷。
十年中离梦越来越少,
而那年久失修的乡路
却常常延伸到我的眼前。
日子也象路上的过客,
一个个迎面走来,
添一笔浓黑的愁绪,擦肩而过。
灯光在雨夜里熠烁,我在泥泞中
正朝着亮灯的地方一步步迈进。
五
持一把锹,四顾萋萋,
终不知该落向何处。
旧宅即在眼前,凄楚却紧锁心头。
但见飒风拂动,劲草起伏。
有门,却没有敞开,
锈锁横亘,把回忆截断。
院落萧然,把归人陈于中间,
留待寒风落木叩问。
立着,已不再是一种姿态,
而成了时光的逆流拍击着的礁石。
壁上,日光一点点拉长的身影,
等待着黄昏的洗劫。
六
治家有方的祖父
留下自己置办的家业,
安然地睡进了泥土。
病危之时,还算清醒的他,
向亲人述说了梦见孙子的情形。
不幸的是,他最终
也没有和孙子见上最后一面。
蕲州,这个史书中的地方,
把他挚爱的幼雏耽留多日。
三五之夜,他的孙子
从远方匆匆赶回,折躯于地,
也已找不回昔日的容颜。
肱亲已去,等待他的
只是一座荒凉的院落。
七
想象的泪可以肆流无忌,
但眼眶中却不再有丁点润泽。
得或者失,历经人世的颠簸后,
只能留待暗夜独忖。
读那一抹残霞,在风刀下,
收获的只是眉间叠堆的云。
书不得人生那转瞬的漫长,
惟有向厚重的土层下跪。
头低低地向地面垂拢,情思
向荒草掩映的黄土渗渍。
已不再完美的光阴在静默的草间
流徙,朝着无尽的深邃。
白发更白,在黄昏渐近的
暗影下,如邻家院里
腾的炊烟,呈现刺目的清晰。
八
隔夜的霜
仍睡在枯草的茎叶上,
而风已停留在昨日。
溪上,雾气静止不动,
却挡不住水的流去。
猿啼在林中喧响不绝,
一声声切入心头。
瘴气,氤氲在溪侧的密林,
那里有人在土中沉睡。
烟笼雾绕下,已辨不清
昨日往还的足迹。
藤葛纠缠,枝杈横斜,
我不再试图进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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