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打工的日子

从奔涌的打工潮中重新回到熟悉的校园，拿起久违的粉笔，思绪万千。那经历过的打工一幕，总是挥之不去，几多辛酸，几多艰难，几多无奈。

天上掉下的馅饼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2003年夏天，挟着滚滚的热浪，我停职别女，直接通过深圳的南头边检站，进入深圳。那宽敞的马路、耸立的高楼、如潮的小车、匆忙的人流，让我暗下决定，一定要在这儿扎根，兴建起属于自己的家园

在朋友的介绍下，我认识了一位孙教授。他自称是北京某著名高校驻广东的研究生硕士进修班招生负责人。看过我的简历后，他很满意，让我负责东莞片的招生工作。规定招收一名学员，收报名费、资料费一万八千元，按百分之十给我提成。我一下子就来劲了，一年招二次，一次五十人，一年就是一百名学员，提成就是十八万。天啦，这抵我十多年的工资呢。二人一起喝完酒后，到了孙教授给我提供的临时住所，憧憬着明天的美好。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我也会当老板、做老总，拥有自己的小车和豪宅。不知道是喝多还了，还是想多了，反正一夜无眠。

在第二天与孙教授的密切接触中，我渐感不妙。整个广东办事处，就孙教授一个人，办公地点就是租用广州第一高级中学的场地，所有学员学制二年，共集中授课四次，共28天，除了个别教师从北京请来外，其余的都是在本地聘请，二年时间一到，就可以发证了。研究生怎么比我参加本科学习还容易？难道研究生现在不值钱了吗？在我疑惑之时，孙教授拿出了合作的协议：一是要我交押金8000元，我本人工资底薪1000元，另加招生提成；二是收取的学员学费全部进入他的账户，招生结束后返给我提成。我一下子想起报上所说的防止骗子收押金的警示。如果招生成功，他携款跑了，我怎么向学员交待？学员还不把我给吃了！我皱起了眉头，没有作声。孙教授一眼看出我的神情，马上对我说，这是个机会，你很聪明等。正在他喋喋不休，我冷眼看他的“表演”时，他的电话响了。我仔细一听，是一个女孩子在应聘。他仔细地了解了这个女应聘者的情况后，满口答应她合格，并且能提供住宿，下午约定时间详谈。我想，我应该离开了，因为另一条“小鱼”要上钩了。

我带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孙教授给安排的临时住处。天上正下着小雨，很快将我淋湿。我跑到一个未完工的建筑工地下时，天上滚过一阵惊雷，让我更加清醒：天上掉下的馅饼总是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但我如同一条脱钩的鱼儿，开始了新一轮的求职。

随处可见的招聘让人心旌摇曳

回到朋友的住处，我不停地收集招聘的信息，并结合自己的实际能力不断地向用人单位投简历或者打电话，特别是在应聘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时，总是听到前台小姐甜甜的回答：“对不起，老总要求秘书、助理是女士。”我哭笑不得。连续三天，我一无所获。朋友建议我去人才市场，交了120元的登记费后，中介所推荐我去一个杂志社做编辑。我东寻西找，天快黑时才踏进这个杂志社的门。老总说他们的招聘信息已经发布了一个多月，现已招满。没有办法，我又去了人才市场，那个中介所又介绍了一处，结果大同小异，不是招聘过期，就是招满，总是无功而返。

看来还得靠自己。于是我买来广州日报，大版大幅的招聘，让我重新燃起希望。我先去的是一个驻广州办事处的电子厂。那个厂设在市内的办公地极其豪华，在十九楼。招聘处详细地了解我情况后，建议我做办公室主任，并填写了一张登记表，交了30元的建档费，然后引荐我到另一个办公室见一名女的副老总。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她拿出一个用工合同，我感觉到这个工厂很正规。在她的指点下，我签名了，没有想到，她还要我交480元的用工人员社会保障金。我手中的钱经过几天的七用八用，已经不足400元了。她看到我很为难，问清我的实际现金数后，大度地说先交350元，余下再从我的工资中扣除。我没有多想，就交了。刚拿到收据，就进来了二个和我相仿的年轻人。他们大声叫嚷着要退保障金，并说按他们提供的地址，根本就没有介绍信上所说的什么电子厂，不退就和他们拼命。这时，那个女老总想把我拉进她的办公室。我猛地明白，又是借招聘收报名费。我坚决要求退款。相持了半天，这位女老总可能考虑我们人太多，只好极不情愿地安排财会处退钱。就在我数钱之时，我听到那个女老总在给保安处打电话。我一下子抓起背包，冲出了这个办公室。没有想到，正是中午时分，所有的电梯全部停了！在走投无路之时，我跑进了安全通道，从十九楼的楼梯往下跑。整个楼梯中黑咕隆咚，我顾也不了这些，绕着楼梯扶手，跌跌绊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十九楼跑到了一楼。当我蹲在人行道时，发现自己全身是灰，几处渗血，全身被汗水湿透。一数保障金，他妈的，少了一百元。

我去应聘的第二个地方也是个电子厂，在布吉康桥。坐了二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找到了工厂的办公点。前台服务员看了我的证件后，让我交30元的报名费，180元的服装费。想到自己急要工作，本着再赌一把的心理，我咬牙掏出了自己“库存”现金，心中暗地祈祝祷：这次千万别是陷井。接着，服务员安排了一名保安带我去工厂车间参观。一下楼，这个保安就要烟，我忍着给他买了；他伸手就拦的士上车，下车也是我掏的钱。到了目的地，沿着生锈、狭窄的楼道上到二楼，看到了四张办公桌。文件、材料、文具零乱地散落在桌面上，几个年轻的男女边嗑瓜子边聊天，我的心又凉了半截。一个所谓的负责人看了我的材料后，给了我一张便条，同意聘用为厂长助理，试用期工资2000元，加全勤奖100元，三天后来上班。我把这个情况一分析，感觉三个月也不会有通知，别说三天。

灰溜溜从这个地方出来后，夜幕已经降临，我的视线模糊不清，一些无牌无证的麻木车、摩托车围着我乱转，还有些三大五粗的家伙对我拉拉扯扯，我心里有些慌神了，感觉南北不分，只知道紧紧抓住自己的背包。正当我慌不择路之时，来了一辆公交车，我一下子就跳了上去，整部车才我一个乘客。一问这个好心的司机，天不绝我，正是返回深圳的！我出来时，忘记拿边境证了，就躲在了座位下。当车子通过边境站，到达深南大道上，离我朋友住处很近时，我下车了，心中对应聘的兴趣荡然无存。

用工背后的黑幕令人触目惊心

在朋友的推荐与帮助下，我转道广州市，在广州交易广场一个国际贸易公司做人事经理兼任办公室主任，但其中的滋味也不好过。

窃取成果没有商量。我是人事经理，主要是进行人员的招聘、培训和考核。在一次招聘服装设计师时，老总要求：只要有真才实学，尽可能满足对方的一切条件。既然大权在手，我就积极招聘，很快确定了二名服装设计师，给他们的待遇是月薪5000元，试用一个月，主要开发韩国夏季女装系列，试用期到了就签用工合同。20天后，在老总的催促下，这二个设计师拿出了各自的设计初稿。老总让我复印了一份，对其作品作了个人评价：研发设计太前卫，不适合批量生产。就这样，这二名设计师走了。接着又招了几批，结果都一样。三个月后，老总就宣传，公司新产品的开发设计已经完成。我仔细一看，原来老总就是在各位应聘者的作品上进行了简单的改头换面，综合了所有人的设计精华。

在公司的另一个业务中，需要一名网络平面设计师。我从国内一个知名的网络公司中找到了一个顶级的设计师。面试后，老总很满意，给她的待遇是月薪8000元，另外为她配备了三名助手，月薪是3500元，并且成立了设计部。同时，老总提出了一个要求，为了提高效率，要把网站设计制作成高、中、低三种模板。这名主设计师带领助手加班加点，很快完成。一调试，很好用，客户需要什么层次的网站，就套用什么模板，只在图片和文字上做点处理就行。这样，以前一个月才能完成的设计任务，现在一周之内就全部搞定。过了二天，老总又让我单独招一名刚毕业的计算机类大学生，希望最好是既懂平面设计，又会后台程序编写。我立马行动，果然逮着一个好久没有找到工作的小伙子。他的求职要求不高，月薪1500元，再补贴点生活费，还愿意加班。老总很高兴，马上召开了设计部全体成员会议。当所有人员到达会议室后，老总安排他人即刻封存了设计部的全部资料，宣布解散设计部，理由只有一个：公司不准备从事这个方面的业务了。第二天，那个应聘的小伙子来上班了，设计部就他一个人，用的还是原来的模板，可工作一点没有受影响。这样一下，设计部一个月能省下多少钱呢？我不说你也会明白。

有了用工合同也白搭。我所在的公司是一个私企。在我管理的人事资料中，真正签了用工合同的只有一名员工，他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服装制版师（制作样衣）。为了把他从一个品牌服装厂挖过来，在他来公司了解情况的当天就与他签下了合同，合同期为三年，内容是年底双薪，月薪5000元，另外无偿提供食宿。如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任何一方中止合同，则赔偿对方四个月的工资。这个师傅不负重望，工作勤奋，制版效果很好，能体现出公司服装的品位和市场走向，也得到了全体员工的敬重。但在二个月后，公司决定在服装出口战略上进行调整，想走中低端之路，认为这名制版师在公司的成本太高，让我把他“废掉”。在我不知如何操作时，老总特别给我“指点迷津”：先让他到工厂去，不给他派活；再就是拖他的工资，任何人都给，就不给他，如果他问原因，回答很简单：工资肯定给，就是没有现金，货款没有回来。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这个师傅真的找我了，向我诉苦，说家中有二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老婆的身体还有病，就指望他的工资。我很为难，又不能违背老总的意志，只能深表同情，并重复老总的“指点”。一个半月后，这名师傅再也撑不住了，给我递了辞职申请，申明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不要公司的任何赔偿，还愿意少发半月工资。老总听了一笑，说再过一周才能给。一周后，这个师傅才拿到自己的辛苦钱，卷铺盖走了。

当然，在打工的过程，也还有一些其它的欺骗手段，不可能一一道出。

现在，我总在回想：是不是自己的打工经历比较特别？还是自己的眼睛与能力有限？还是所有的私企都这样？……我想，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所经历的这一切，相信对每一个外出打工的人，都是一个教训，对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求职者，是一个提醒，对每一个需要发展的企业，都是一个思考。

今后，打工人的人会越来越多，打工者的权益也许会逐步得到改善。可我的打工日子，却是不堪回首的。

本文已被编辑[无雪的冬季]于2007-6-4 14:55:12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