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不时有三四个叽叽喳喳穿着背带装欢快女生从身边飘过,晕暗的路灯自作多情地把街上男女们的身影缠绻在一起,整个夜浸在暧昧的色调中。
难得一场雨,洗脱了暑热,也洗去凡尘。
武穴街上满是苍翠的木梓树,风过后摇曳下无数细如米兰般模样却很芬芳的木梓花·····
雨后的武穴街头更是浸润在淡淡浅浅的暗香之中·
好久没有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过了,原来一个人独处,漫无目的信马由缰,除却了白天的面具,不用再去考虑尘世的事,让灵魂蜕壳,并且走在这仿佛铺了层软软柔柔的花毯上,暗香涌动,好不惬意·只是时时心中生出那种怜香惜玉之心,舍不得去蹋踏这坠落红尘的洁白的小生命。
远处飘来那忧怨的悲切的广济采茶戏的腔调。
寻着那摇晃在清新裹着香味的空气中那哀怨的节律,仿佛梦能一直延伸到很古远地方····
故乡是人丁兴旺的大户村落,祭祀先祖是少不了要唱戏的,所以为了热闹为了撑得脸面,一直本姓同族就互有一个戏班子·小时候听不懂,但爱看那些带着悲情腔调的广济采茶戏,后来慢慢能记得许多本戏的内容· 时光流逝,我们会遗忘许多,有时却在如风即逝的日子里,勾起那过往,会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黄梅采茶调而后能演变成地方大的剧种黄梅戏,而相邻的武穴采茶戏还是那样古老苍迈呢?个中原由那个能道清说明·也许与地方方言有着很大的关联·我个人是这样想·
曾记得我原来有个鄂州籍的老师对我们讲,黄冈各县市独独就武穴话最为难懂了,武穴本土话是古吴语的变种,其它县市是属于赣语系·现在想来不知他这话是不是一家之言·按理讲吴语是很侬软的,很好听的,而武穴方言无论男女老少从口中而出的都是那样的硬梆梆,掷地有声的感觉呢?搞不懂······
广济采茶戏在静静地夜,旷旷的空间听来,其苍凉悲怆的感觉太浓烈了·有点象秦腔吼的感觉·难怪有的年轻人不太喜欢,说听起来象”哭殇”感觉·它大气磅礴,它没有丝竹管弦乐相伴奏,而只用鼓跋锣打击乐作陪衬,在男女角色的原汗原味的清唱中如泣如诉着千古凡尘的故事······
由于只是半路路过的看客,没有看到戏的前半部,只知是在唱着>·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福命短,破镜只怕难重圆。
倘公子得见面,来生变犬马我就当报还。
洪洞县难道就没有好人么?
那苏三柔弱的肩上承载得了那枷,那千古的冤情?
苏三的手仍在颤抖,它的悲情会让我失去了自我····
突然又下起暴雨,没有带雨具的看客们都作了鸟散状·那铺满地上的木梓花早被人们踩踏成了花泥·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曾经,雨打风吹过·然后七零八落·象这青春落地的花瓣,被践蹋后再也无回天之力,上苍也不能将它拢在一处还她一个完整·
千年的雨还在簌簌地下,万世的烟雨红尘中,那苏三悲怨的哀号伴着那滴滴答答的雨打在后人的记忆的湖面,依旧还在世人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附: 其实身边的一些小事的确能勾起我们过往的感念,我所在的三号路根植着许多青翠的木梓树,在初夏它就懵懂象羞涩少女般开着满枝满树的宛若米兰般大小的芬芳四溢的白中透着嫩黄的小花来,在这忙碌过往的匆匆行人可能忽视了她的存在,但浸润着大街上的若有若无的暗香(当时听暗香这歌,不太明白,现在再真体味到什么才叫暗香),在一个午后的雨过,那种暗香真是一种涌动,被风吹雨打过后那树脚下象是铺了层薄薄的花毯,煞是让人生爱怜之心,生出为之歌吟的冲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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