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酒 缘张绍光

发表于-2007年06月08日 上午10:00评论-0条

我本来滴酒不沾,年轻时到砖瓦厂当工人,才和酒结下不解之缘。

砖瓦厂的工人整天和泥巴打交道,工作非常辛苦。每天早晨,我们聚集在工棚前,由领班的安排干活。“哪里需要到哪里去”,这是他的一句口头禅。在厂五六年间,我推过坯、出过窑、运过泥……什么味道都尝过。就说推坯吧,要把已经成型的砖坯、瓦坯拉到坯场自然干燥,每天要推着几百斤的车子,来来回回地走三十多趟。有人计算过,坯场离机台平均距离500米。因此,推坯工人一天要走三十多公里。出窑更辛苦。要把烧好的砖瓦从窑炉里搬出来,可不容易。人进了窑,干几分钟出来,除了牙齿是白的外,全身染成了黑色。夏天时,窑里温度高,大家赤膊干活,更是难熬。

虽然我们工作又脏又累,但大家习以为常,没有什么怨言,唯一的享受便是喝酒。每当下班后,工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举杯畅饮,驱散一天的疲惫,真是其乐无穷。在我的印象里,砖瓦厂的工人不仅善饮,而且豪爽;一边喝酒,一边逗乐,很少有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我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

我第一次喝酒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个深秋的下午,我被分配到运泥班劳动。我们推着板车,把“泥塘”里的泥运到泥条机前搅拌。三时许,一阵骤雨从天而降,浇得大家浑身湿透,寒风袭来,感到丝丝凉意。下班后,工人们洗完澡便去食堂喝酒,连我这个不会喝酒的人也被工友们拉上了酒桌。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白酒的滋味。虽然,我分不清是好酒坏酒,但那股浓浓的醇香啜入口中,涌进胃里,然后散向全身,便觉到有一种奇异的热力,温暖着我,振奋着我。此刻,什么疲乏,什么烦恼,什么忧虑,都在工人们爽朗的笑声和酒杯的碰撞声中融化了,我顿时感到自己轻飘飘地进入一片朦胧的天地……

从那时起,我学会了喝酒,并领悟到酒的神奇功效。刚开始我的酒量不大;时间长了,竟上了“酒瘾”,不可一日无此君,酒量也大有长进了。记得有一次上夜班,我和一个工友偷偷地离开岗位,躲到宿舍喝酒。正当我们说着“一醉方休”之类的酒话时,老班长突然闯了进来。他瞪着双眼,满脸怒气,喝令我们立即返回工作岗位。第二天,他特意开了个班组会,把我臭骂一顿,还要我写检讨书。事后,他又向厂部汇报,扣发我的工资……为了这件事,我心里恨死了这个老头。隔了几天,想不到这老头竟然请我喝酒。他端着酒杯,感慨地说:“你们这些小青年,喝酒也不看看时候。要记住,工人阶级最讲纪律,上班干活决不能喝酒。我也喜欢喝酒,但从来不耽误工作……”

听着他朴实的话语,望着他真诚的眼睛,我感到惭愧,心中的愤恨也渐渐地消失。从此,我再也不敢在工作时间喝酒了。

说实在,那时喝酒根本没有今天的排场。首先,喝酒可不选择地点。在宿舍喝,在食堂喝,在窑头喝,发工资的日子就“奢侈”一点,到乡间小店去喝。其次,喝的酒也不讲究。买不起名酒,就喝农家自酿的酒。什么“白眼烧”,什么“生头酒”,都视为珍品,爱不释手。再其次,喝酒的杯子更不计较。没有玻璃杯,便把酒往粗瓷碗里一倒,便大口咧咧地喝起来,有时,还提着热水瓶去买酒。至于下酒的菜,既简单,又随便,有什么就吃什么。几块豆腐干,一盘槐豆子,都吃得津津有味。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酒,味道特别好,至今仍觉得满口生香。因为那杯里碗里盛的不仅仅是酒,而是盛满了浓浓的情,深深的爱。

从砖瓦厂出来,我调入机关,一呆就是二十多年。这期间,我参加过数不清的酒宴。从金碧辉煌的宾馆、饭店,到环境清幽的餐厅、酒廊,尽管桌上摆着山珍海味,尽管杯里盛满玉液琼浆,然而,在觥筹交错之际,我总感到似乎缺少了什么。

我的勤劳、纯朴、憨厚、正直的工人兄弟,什么时候能和你们再痛痛快快地干一杯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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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无缘牵手点评:

生活总是这样,记入内心深处的,往往不是享受,而是历炼与磨难。

无缘牵手点评:

生活总是这样,记入内心深处的,往往不是享受,而是历炼与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