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花朵也可以酿成啤酒。当他把这个答案　

告诉我的时候，他笑得牙齿发白。　

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他跟他的啤酒花，　

一道清冷碎裂，不抱怨，只是吹嘘或者沉默。　

我只是笑笑。我只能笑笑。他说大漠里有孤烟寒雁

有戏剧人生但是缺少生存的水源。我不能带走你。　

二　

如做梦一般。当他尘土满面神采飞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沙雾很浓。他说别怕，姑娘，我只是个寻梦者。

我厌倦了都市的狭隘繁华，出来透口气，

又或者把心的尺度缩紧拉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荒凉，像我们这里的土地。　

有那么一瞬间，我冰冷已久的心口竟然扯疼。　

三　

敦煌早已裂掉，干成了玉门关下的黄泥巴。　

这个人只是寻梦，没人会责备他那些奇奇怪怪的　

感觉。类似于此。敦煌路上，他的眼神就那么飘着，　

好像远古的境象都铺天盖地压过来。嘴唇开在那里，　

耳朵任由它聒噪。明天的墓，还有谁在那为我刻碑？　

四　

烛影摇红，风在堂口里叫嚣。刀鞘竟然是空的，

卡在腰际缠绵给谁看？月亮折断光，风筝背弃。

谁还会陪你地久天长。命悬一线，天地无极。

紫青的图腾，哪里开合。清愁独落。也只有一把青丝，

付了公子。香消之时风尽情吹，人各天涯。　

五　

我不敢想他。当他的影子慢慢淡成思念以后。多么狠毒，　

瞬间就是一道伤痕，只是寻个梦？城池塌陷，脚印都找不到。

颠沛流离，跌跌撞撞。千佛洞自此沉寂，事事休。　

鸣沙山的一场雨下了二千年，七世三生。当我举着青涩的　

灯笼在他面前飘过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如此陌生。　

六　

曾经透明的衣裳温玉的呼吸全都随我折进了黑格子。　

只识得杯中色弦。他说这位娘子，我想在西域再一次　

模仿溪边濯足的玻璃蝴蝶，再来一次一如庆历三年的媾和，　

如何？我说水做的，泪做的，相公可记得烛镇天明。

见他僵了又僵，瞳仁儿里的火焰结结实实烧了又熄。　

七　

迟了。两千年依旧迟到。黄沙穿过的瓶颈愈来愈细，

结局却愈来愈远。亲爱的你来了又如何？仍然是我把影子舞得　

如泣如诉。花纵在，眉黛寒山。句句逗逗以后，脱掉外衣，　

深渊一跃，影作蝴蝶。你可记得七千年之后旋藤而下，

用珍贵的壁衣玉壶，将梅花酒浇在奴家坟头。　

八　

一万年，亲爱的。含屈忍辱，你还是离我而去。

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摆脱。飞天的琵琶都弹秃了，你却无动于衷。　

又寻梦了，还是敦煌。我只剩下，只剩下眼睛了。注视你，　

注视和你一样冠冕堂皇的人是如何优美地玷污了我们的村落。　

你们说大雪将要来临，一切都会轮回。可是你不知道，

当年你错过敦煌，就已错过了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