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下,红了的樱桃放在一只编织粗糙的篮子里,有大半篮子。篮子上系着一段布条,挂在男子的脖子上,篮子就搂在男子的怀里。此时是在济南的泉城路上,男子左右瞅着来往的车辆,他要从路的一边到路的另一边去。
此时我也过路,尾随在男子的背后,男子后脑勺的头发蓬乱,峭瘦的肩膀向前倾着,探过他的肩膀,能看到他怀里的那大半篮子樱桃,红艳艳的,娇小而饱满。随着男子的行走,樱桃们在篮子里悠悠地颤动,像乘着轿子的新娘。
樱桃收获的季节很短暂,因为外观小巧而艳丽,再加上不易储藏和长途贩运,和寻常的水果比较,宛如刚出阁的小家碧玉,愈加显的娇贵了。在乡下老家,都知道“樱桃好吃树难栽”,所以樱桃的种植很稀少,没有大片的果林,偶尔有一株,也多在农家的房前屋后。
记得20多年前,我到城里中学读书,因为学校的宿舍紧张,我就和同年级的七、八个男生一起租住城郊的一处民房,那时候城郊很荒凉,稀稀落落的土房子散步在农田菜地之间,更显的低矮局促。到现在,这一代早就是城区的范畴了,房价金贵。
我们租住房子的前院住着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男的皮肤黑,高大魁梧。女的却体态玲珑,皮肤细白。两人在一起从视觉上有很大的反差,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俩人的恩爱。我们同住的几个半大小子人多眼尖,偶尔捕捉到他们亲昵的举止,就语言暧昧脸色潮红地向大家描述一番,掩不住地激动。
夫妻的院中就有一株樱桃,高大浓密的枝桠一直蔓过墙来。樱桃红了的时候,如一串串幸福鲜亮的音符在绿叶中探头探脑。樱桃是这个季节里最引人关注的情景,那一树的绿叶红果,在城郊的凌乱与局促里,赏心悦目。
我们和前院夫妻的关系变的微妙起来。这段时间,每天的晚自习回来,在夜色里,我们都能看到夫妻俩,偶尔是单独的男人或女人,站在墙外,有意无意地观察我们,这其中的意思大家自然心照不宣。这时候我和同学们都会加快了步子,进屋,关了房门。一群半大小子,正是谗嘴又放肆的年龄,那时候读书,最大的感觉是没有吃饱的时候。我们也大多设想过多种可以吃到樱桃的行动预案,供选择,但最终没有具体的实施,或许,本来也没有实施的冲动,预想的行动过程,权作为智力开发了。每天熄灯休息,我们好象都与前院的夫妻同步。
早起去上学,我们便能看到夫妻俩踩在矮墙上采摘红熟的樱桃,放在条编的篮子里,由男人挽在怀里,进城去卖。高大的男人和盛在篮子里的体态纤纤的樱桃,是那种怀柔和怜爱的感觉,男人进城的身影在女人送出的目光里也变的柔情似水。这是收获的时节。
此刻,在泉城路,过路的男子没有我记忆里的高大。当然,他们是无关的两个人。但樱桃每年都是在这个季节里成熟,我知道,走在这个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樱桃小巧的红艳与饱满已经擦不亮整个城市的眼睛了,但起码能让邂逅它的人们,在内心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一下。
本文已被编辑[无缘牵手]于2007-6-15 0:00:09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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