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来,金色的收获就在眼前了,我所寓居的小村里到处散发着秋的信号。高大的槐树上零零落落地挂着苍黄的丝瓜,阵风吹过,晃荡不止,丝瓜籽贴着外皮发出轻微的响声,有时黑而大的八哥或黄而小的黄鹂啄开丝瓜皮,掏食种子的声音也很清幽,在老巷中慢行听来,像是来自茫茫天际,老巷中弥漫着新收的稻谷的香味,浓郁到刺鼻。这样的氛围一下子将人的心境烘托得寂寥无比,这当口,是很少有闲人的,只有我们上班族,依旧保持着平常的生活节奏,“朝辞晚归”,晚上不像农人那种忙碌,却也不能坐着无所事事,读书,便成了生活的一味“添加剂”!
坐下看书的时间长了,思绪便无限制地绵延至长远,仿佛自己成了空中自在的小鸟,俯视着我生活的渺小天地,我的心随着视野的高阔,也愈发的宁静,心灵深处对读书的感受,也慢慢增长了不少,“闲人”就“闲话”几句。
读书真假
读书有“真假”之分,之所以提出这一说法,并非无道理,现在的境况,人们买瓶酱油打瓶醋,扯条裤子拉点布,都得眯着眼,细细得推敲,——也不由得你不小心,“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的事情已是常事、小事,据报近日江苏兴化某公司举行宣传演唱会,请来的“彭丽媛”都是“举手投足有失表演艺术家的风范”,实属假冒。
读书掺假分主客观两种情况,一种是所读之书属伪劣盗版,可称为“读假书”;另一种是读书之人无读书气韵,可称为“假读书”,这两种情况还都是大有人在,不过,“读假书”的并不一定是“假读书”,而“假读书”的却很难得是“读假书”。这两者其实都不难理解。
销售“假书”虽与国家政策相背,却予实惠于小民,往往很多读者还是甘于上当的。我平日里上街,就喜欢围着书摊,那一大堆杂乱的书很是有吸引力,其中虽不乏粗制滥造者,但混在一群书里,套上了“书”这样一个神奇的光环,就显得很是另一回事了。当然,随着人们法制意识的提高,执法尺度的加强,这样的书摊已经越来越少了,即使有的话,形式上又作了较大的改变了。最近一趟出差,就发现城市里有些街口巷尾,赫然停着一辆小面包,车门洞开,各色书籍尽铺陈于内,任过往行人驻足选购,这种形式较地摊相比,确实是一大发明,我们姑且称之为“书车”吧。这样做也真是难为书主了,毕竟能想到去贩卖书籍的,也应是懂点知识,或是略有点文化意识的人,要他们去干藏藏掖掖的事情,本该是有违良心的,而售卖“假书”,有得看到城管就跑,这种处境,只能说是文化带来的悲剧了。
然而,“假书”也进步着,发展着,甚至从“不登大雅之堂”入住了“豪门书店”,这样的事情余秋雨先生曾在他的著作中提及到,现在的科学技术提高了,“假书”是可以乱真的,也可以通过一定的渠道与关系,进入到新书书店的书柜,与正版书一道,光明正大地直面读者,精细得比“真书”都考究的装帧,还真让读者奉为圭臬,爱不释手。
大体看来,上面两种“假书”还是比较容易辨别的,不过,某些“真书”失去内涵,失去“真书”应有的风范与尺度,也会蜕变成“假书”,而且让人难以揣度。时下就有不少号称“畅销书”“网络版”之类的书籍,出版正宗,装帧精美,书香飘溢,声势浩大,急乎乎买下回家细细研读,才发现要么是纸页虚涨,一页上只一半是黑铅文字,另一半可以养羊放牧;要么是言辞琐碎,一句话要拉面条似地拉长成四五句,以求达到增加页码,增加码洋的实效;要么是言过其实,书中内容皆为陈芝麻烂谷子,故事情节在国际上都通用。这样的“假书”才叫读书之人最心寒。
话虽如此,能有幸读到以上三种书的,也能算是个有心读书的人吧。原因在于,能躬腰曲背,任尘土飞扬,于地摊上寻觅,体现其读书之“志”;能亲进书店,逡巡翻检,体现其读书之“趣”;能披览群书,精于比较,寻其利弊,体现其读书之“勤”,读书至此,是真读书也。
“假读书”是一种善意的说法,其实,“假读书”往往就等同于不读书。读书就跟吃饭一样,是不可以弄虚作假的,假吃饭只是自己挨饿,而“假读书”就要遭人笑话了。
我们从事着教育事业,不难发现有些孩童存在“假读书”的情况:其他人在读了,他心有旁骛,漫不经心,或是目光散漶,口是心非,口中念词与书上内容无甚关联。我们当然生气,当然要给孩子纠正,可仔细辨来,孩子的“假读书”多半是出于无意,是受心理因素发展制约的原因,而一些人有意“假读书”,利用“读书”来达到预设的目的,面目才更加可憎呢。曾看过《读书三悟》这篇短文,其中提到令人可憎的三种“假读书”:附庸风雅的读书金牙满排,开口便俗;权利熏心的读书只宜读《三十六计》,其余便臭;装饰文绣的读书如夜航上士子,张口便觉可笑。平心地将自己读书状态与之对照,不禁心惊。
看来,读书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读书理由
正如“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一千个读书人,也会有一千个读书的理由。读书是一件非常私人化的事,与写作一样。要读什么,想写什么,完全在于自己的心灵涵养。不过即便如是,读书的方式、种类、意旨也是个人爱好与时代特征相结合的产物。
就拿我们现在来说,要参加计算机应用能力测试了,忽拉拉,一下子都捧起计算机书籍“狂啃”,就连平时用电脑不会开机的,也得好好与计算机书周旋周旋。这当然不是附庸风雅,也不算是权利熏心(并不会因考核过关而提升你),更不像是装饰文绣,因此颇有点真读书的味道。带来这股读书潮像是一阵飓风,来得快,走得也很快,过后又觉得一点没留下什么,这种应试式、考核类、强制性的读书当然能够证明读书确实是有其时代特征的了。
古代的知识分子读书也是旗帜鲜明,时代特征凸现。封建帝王的麾下,需要“武以安邦,文以治国”的贤人能士,汤汤大国,这样的人定是有的,但从何处找来呢?封建制度有两种方式进行运作:一是举荐制,二是科举制。举荐制随春秋战国时,各国招贤养士之风盛行而发展,两汉的察举制和魏晋的九品中正制都是举荐制的改良版,举荐制可以自荐,如“毛遂自荐”,但大多是别人推荐,如苏教版小学课本《祁黄羊》一文中,就写了春秋时期晋国祁黄羊“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的故事。科举制创立于隋朝,盛行于唐,它在形式上是平等的、公正的,因此,古代的读书郎也就情愿用“十年寒窗苦”来换得“暮登天子堂”了。
需要指出的是,科举制度下的应试式、考核类、强制性的读书虽然给部分知识分子的思想带来了桎梏,使他们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教条,例如《儒林外史》中的范进,“窃书不算偷”的孔乙己即为明证,但是他们当中能以读书为乐,崇尚读书本身意趣的还是大有人在。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那就是科举制盛行于唐宋,而正是至唐宋起诗风词韵竞相生辉,流光溢彩。这里原因虽是多方面的,究其根本,应该与疾病传染流行相类似。一是“能创作”,有那么多人受到“学而优则仕”的诱惑,无不苦读诗文,饱览诗书,彼此之间有了竞争,有了切磋,理应出几个“文人骚客”吧,这可视为“传染源”;二是“可欣赏”,“千军万马齐闯独木桥”,考场失意的读书人是多了,但国民整体素质却在无形中普遍提升了,国民素质的提升对于欣赏诗词来说实在便利多了,这就有了“接受体”;三是“易流传”,唐代诗人孟郊曾写过《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以唐朝人张扬的个性,考完科举,看到榜上有名,兴奋的劲头一旦落实在言辞上,定是如孟郊般大肆宣扬,别人若得听闻,又必定广为传诵;“诗仙”李白虽心生“安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愤慨,但作为科举制选聘的政府官员,诗歌也必然要为广大民众所关注,乃至推崇效仿。何况,又岂只是“诗仙”呢!杜工部、白居易、谢灵运、苏东坡、欧阳修、范仲淹……哪个不是响当当的政府官员,他们的诗词歌赋也都广泛流传。这样,就等于是有了通畅的“传输媒介”。由是看来,唐宋诗词的盛行可以说是必然的,其时的读书理由也无一例外地贴上了“唐宋标签”。
这种独特的时代特征与个人读书命运相结合的范例,并不鲜见。年少的周恩来读私塾时,一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成为中华历史上最响亮的读书宣言;“我一生最大的爱好是读书。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毛主[xi]以如此坚定的读书信念和豪情写就了新中国的壮观历史,成为了一代伟人……
在我儿时的感觉里,读书其实也没有这么崇高的理由,还记得听得较多的歌曲《读书郎》:“小嘛轩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那/没有学问喽见爹娘……小嘛轩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是为做官也不是为面子宽/只为做人要争气呀不受人欺负呀/不做牛和羊……”再次重温这首童谣,我仿佛回到了以读书求学为己任的少年时代,想起每晚记着父母的叮咛,顶着星光,步行在夜读的小路上。那种读书的理由,像是缤纷的秋天,逝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读书观念
当我们在广泛的生活背景下大谈特谈读书时,语言的描述显得是多么无力。唯物主义的观点早就告诉我们:凡事都有利有弊。有些时候,读书确实是个人得失的载体,我就曾在一个以读书为业的时代,在一个幽静的夜晚,当冬夜特具的寒意笼罩上窗沿,独自坐在宿舍里读书。宿舍里静悄悄的,隔层的漏水声都间或可闻,我忍不住又将宿舍环视一番,叠垒的椅子依墙而立,我像漂泊的游子碰到打烊的店铺,顿生人去楼空的怨闷,同学们、室友们追寻到了自己的欢乐,平时一起开着豪爽的玩笑,但今天,他们一个个都不在了,只留我独守着我们的宿舍,我甚至留恋起平时与舍友的吵嚷来,我的影子在就那样默默地投在墙角里,我的手里还握着笔,捧着书,而心里却仍然没有归宿。一个人读书的时光,会飞快地流逝,而这个人却浑然不觉。
我不知道书读成这样是否就可以称之为“迂腐”,但至少古人所谓的“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了。黑格尔曾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那种与权利挂钩,如同货物“捆绑式”销售的读书理念,自然是有它的存在理由。那是读书中举的年代,中举加官的年代,加官吃俸的年代,既然社会上没有更体面,更能赚钱的行业,何不想着书中“黄金屋”的心思呢?反观如今的社会,各行各业,百家争鸣,物质的文明让内涵从属于精神文明的书本贬值了不少。这几个方面总是大家都有感触的:1、大学生找工作难。众多的高等学府以每年几百万的速度制造着读过书的知识分子,而一旦他们作为人才踏入社会,却需要接受社会的甄别,表面上社会提供的就业领域是扩大了,但同时也要求他们扩大读书的范围,只通四书五经显然不足以适应新环境。造成大学生迷惘的因素也许也包含怎么读书、读什么书吧。2、知识财富比例失衡。“知识就是财富”是一句常被我们挂在嘴边的话,然而这只是充分条件,大家或多或少都谈论过大有财富却小有知识的人士,他们用知识之外的机遇、勇气和个人的独特品质,成了财富的赢家,而知识只能成为他们的附庸。这种状况,既是社会发展过程中的必然,又显然是极不健康的。3、读书之长于社会无补。读书活动原本是精神文明领域的旗舰,有些深得读书之长者所为却偏离中心,不但没有所谓的“学经略以治国”,反而利用所学,蛊惑大众,祸乱社会。例如网络上出现的一些电脑病毒,哪一个病毒的背后没有一个精于研究的黑客,这些人不能不说读书甚多,却于他人无益,于社会无补,于自己也无偿(并不一定因此获得“黄金屋”的报酬),可以说这样的读书比不读书的危害有过之而无不及。
读书情境
记得在大学所修的英语精读中第一课就是《howtoimproveyourstudyability》,内中提及到读书情境的问题,客观上讲,读书是需要一定的情境的,“入鲍鱼之肆”的读书是一种实践,是与生活的碰撞,更多读生活,而“如入兰花之室”才是读书应该寻觅的意境。
读书是一种高雅的运动,是静心修身的运动。书与乐通,古之人形容读书之快意,常言“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因此,读书与琴棋书画一样,预先皆需沐浴焚香。三国中诸葛亮现身空城楼上,焚香拂琴,破司马懿雄兵千万,弹奏的是儒雅,需要的是勇气,体现的是读书的睿智。
-全文完-
▷ 进入河边一车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