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爷别的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拉得一手好二胡。
听陈大爷拉过二胡的人都说:“陈大爷的二胡有灵性,要不咋拉得那么绝呢!”
陈大爷独居幽院,院中草木荫蔽,藤萝蔓延,青紫藤下一釉黄的竹椅,伴着陈大爷走过一年四季。
春天,院里的花开了,粉的一片,红的满眼。蜂蝶漫舞,到处是浓郁的花香和清脆的鸟语。这当口,陈大爷便抱出他心爱的泛着牙黄的二胡,对着锦簇的繁花,悠悠扬扬拉上一段《空山鸟语》,听得走过路过的人都立住了,直到陈大爷忽一颤弦打住,才回过神来。
陈大爷中年丧偶,膝下无子女,至今又未续弦,日子也实在是苦闷。一到夏天,独坐帐中,长夜漫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陈大爷就抓起散着幽香的二胡,低低地,轻轻地,是一段《闲居吟》,听得人心神收敛,怡如止水,一扫夏夜的闷躁,只觉得陈大爷是用心在拉奏,用心在诉说,用心在低泣。虽如此,陈大爷的脸上又是那样的刚强,刀刻的皱纹清晰可见,记录着他饱经的风霜。
秋季收获,但也叫人落寞,秋风路过,叶枯节败。睹物生情,本该是苦楚凄寒的,陈大爷却好象不为时所动,反而更加精神。皎月流华,他常端坐于门庭内,望空对月,手指频拂,一曲《战马奔腾》昂扬地从弦间急奏而出,激越欢快,令人闻之热血沸腾,如亲跨战马,指点在沙场。陈大爷自己目视长空,只两手不断地滑动,那神情,仿佛在叨念自己的境遇:童年的欢欣放纵,少年的闯荡坎坷,中年的挣扎彷徨,惟独没有这凄恻的暮年,着实令人称叹,众人纷赞:陈大爷气度可嘉。
漫天飞雪,寒风凛冽,转瞬隆冬已至。陈大爷室中炉火温馨,暖意袭人,他自个坐在床沿上,对围来嘘寒问暖的邻居唏嘘不已。那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叹啊,陈大爷不顾众人阻挠,挣扎着拿起手边的二胡,轻轻拂拭了两下,拉起了《病中吟》,其调忽高忽低,其声低沉婉转,其境催人泪下。众人听得痴痴迷迷,恍若隔世。
第二年春,花依然芬芳地开,陈大爷的小院却再无二胡的声音传出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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