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深圳时除《庄子》外本来是还想带上《李商隐诗集解》的,但太多了,有五本之多。各家对他同一首诗的不同见解同样精僻,我在家常常是爱不释手的,但当时的判断是,深圳也许并非久留之地,我可能很快就会回去的了。加上我带行李极不方便,结果只匆匆拿了古时孩童的启蒙读物《千家诗》和一本不薄不厚不三不四的《宋词选》。现在想来,当然,钱锺书先生的散文集是非带不可的。去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却带着中国古老的诗词,这对我对深圳对古诗词都是莫大的讽刺啊!
书是带来了,但一直没时间看。其实看这些诗词也只能算是重温,因为我早看过了。我现在知道带上它完全是出于附庸风雅的心理了,由于自己没学问,就把古书看得神圣。这样也就可以觉得自己还不至俗不可耐了,至少还是经典陪伴的嘛。还可以用来吓唬人,多好呀,但其实这恰恰是最俗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拿来了,我还是看看的。钱先生在他的《读伊索寓言》里说看该书“大有发迹后访穷朋友、衣锦还故乡的感觉”。因为这本小孩子读物幼稚得足以让我们这些大人能够觉得自己非常聪明了。我读《千家诗》这本古时孩童的启蒙读物就更容易想奚落人了。而这一读,还真有了新发现了。
游小园不值
宋·叶绍翁
应嫌屐齿印苍苔
十扣柴扉九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首诗比叶绍翁本人更有名,就是因为最后那一句。我觉得叶绍翁也够用心险恶的了,明明是乘兴而来,却只在外面勾引人,不停地反复敲弄人家的门户却又迟迟不破门而入,而且又是于春色满园、春心荡漾时,谁受得了呀?所以红杏当然会忍不住出要墙的。难道还想怨红杏呀?清人李渔说过:女戒淫逸,男恕风流。这话出于一名男人之口,听来令人恶心!比如干柴给关在一间屋子里,没有烈火,烧不起来,不憋死干柴才怪呢!古人的诗不愧伟大呀,有些诗极具黑色幽默,比如唐庚的《白鹭》;有些诗细细品来居然也暗藏着黄色幽默呢,谁说我们古人只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呢。数年前我在朋友处翻过王小波的什么时代三部曲中的一部,具体书名与内容都忘记了,只记得一个情节,就是一个什么人在学生女的厕所里题了杜甫的名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多缺德啊你看,借古圣人之雅诗来行今俗人之淫念。沈起凤说:“世上演《牡丹亭》一日,汤显祖在地狱受苦一日。”此时杜甫若尘下有知,该是引其为知己呢,还是像汤显祖那样受苦呢,我还真不好肯定,毕业,古人写诗,都喜欢把自己的诗意得语出双关的。非如此不足以显才高。杜甫的诗里还一联容易遭人恶搞:“蓝水远从千润落,玉山高并两峰寒。”如果不看全诗,很难断定它就不是出自于《金瓶梅》里的诗词了。还好,我至今还没发现有谁对此联作过黄色的引申。
其实上面的诗都是一本正经的雅诗,由于多了我们这种刻薄鬼出来,又无事好干,所以就来唐突一下古人,或者古诗。因为那些真实的黄色古诗太粗糙,勾不起我的兴趣。当然,南北朝那种略带朦胧的写法还是颇动人心弦的。比如:“托买吴绫束,何须问短长,妾身君抱惯,尺寸细思量。”对于正经的文人来说,这种写法是相当大胆露骨的了。用现在的话说:我身体的每个地方你都摸过了,还要问我穿什么尺砝的衣服?你们男人没动过我之前,什么好话都舍得说,什么好衣服都不惜买,一旦成为你的人,就马上为推脱买一条区区衣服而找好几百个借口。这样的乐府诗还是有一些的,但清人杨次也的“抬头一笑匆匆去,不避生人避熟人”也暧昧之极,按理古代的女孩子应该是怕生人的,只有偷情时才怕遇见熟人。诸君说是吗?
2007-6-6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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