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响起来一阵阵给白昼报丧,牛群在草原上迂回,吼声起落,
耕地人累了,回家走,脚步踉跄,把整个世界留给了黄昏与我。
苍茫的景色逐渐从眼前消退,一片肃穆的寂静盖遍了尘寰,
只听见嗡嗡的甲虫转圈子纷飞,昏沉的铃声催眠着远处的羊栏。
只听见常春藤枝裹的塔顶底下,一只阴郁的鸱枭向月亮诉苦,
怪人家无端走近它秘密的住家,搅扰它这个悠久而僻静的领土。
峥嵘的榆树底下,扁柏的荫里,草皮鼓起了许多零落的荒冢,
各自在洞窟里永远放下了身体,小村里粗鄙的父老在那里安睡。
门第的炫耀,有权有势的煊赫,凡是美和财富所能赋与的好处,
前头都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时刻:光荣的道路无非是引导到坟墓。
骄傲人,你也不要怪这些人不行,怀念没有给这些坟建立纪念堂,
没有让悠长的廊道、雕花的拱顶,洋溢着宏亮的赞美歌,进行颂扬。
栩栩的半身像、铭刻了事略的瓮碑,难道能恢复断气,促使还魂?
荣誉的声音能激发沉默的死灰?谄媚能叫死神听软了耳根?
也许这一块地方,尽管荒芜,就埋着曾经充满过灵焰的一颗心;
一双手,本可以执掌到帝国的王笏,或者出神入化的拨响了七弦琴。
可是知识从不曾对他们展开它世代积累而琳琅满目的书卷;
贫寒压制了他们高贵的襟怀,冻结了他们从灵府涌出的流泉。
世界上多少晶莹皎洁的珠宝,埋在幽暗而深不可测的海底:
世界上多少花吐艳而无人知晓,把芳香白白的散发给荒凉的空气。
要知道谁甘愿舍身为哑口的遗忘,坦然撇下了忧喜交织的此生,
辞世的灵魂还依傍钟情的怀抱,临闭的眼睛需要尽哀的珠泪,
即使坟冢里也有自然的呼号,他们的旧火还点燃我们的新灰。
至于你,你关心这些陈死人,用这些诗句讲他们质朴的故事,
假如在幽思的引领下,偶然有缘分,一位同道来问起你的身世——
也许会有白头的乡下人对他说,“我们常常看见他,天还刚亮,
就用匆忙的脚步把露水碰落,上那边高处的草地去会晤朝阳;
“那边有一棵婆娑的山毛榉老树,树底上隆起的老根盘错在一起,
他常常在那里懒躺过一个中午,悉心看旁边一道涓涓的小溪。
“他转游到林边,有时候笑里带嘲,念念有词,发他的奇谈怪议,
有时候垂头丧气,像无依无靠,像忧心忡忡或者像情场失意。”
“有一天早上,在他惯去的山头,灌木丛、他那棵爱树下,我不见他出现;
第二天早上,尽管我走下溪流,上草地,穿过树林,他还是不见。”
“第三天我们见到了送葬的行列,唱着挽歌,抬着他向坟场走去——
请上前看那丛老荆棘底下的碑碣,(你是识字的)请念念这些诗句”:
墓 铭
这里边,高枕地膝,是一位青年,生平从不曾受知于富贵和名声;
知识可没有轻视他生身的微贱,清愁把他标出来认作宠幸。
他生性真挚,最乐于慷慨施惠,上苍也给了他同样慷慨的报酬:
他给了坎坷全部的所有,一滴泪;从上苍全得了所求,一位朋友。
别再想法子表彰他的功绩,也别再把他的弱点翻出了暗窖
(它们同样在颤抖的希望中休息),那就是他的天父和上帝的怀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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