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重建

做一件事情后的感觉，我唯有今天才感觉到自己有伟大的一面。这种感觉，就好比穿旧衣服时候，突然惊喜地发现口袋中还剩存十块钱，不免会产生一种意外的收获和幸运的快感。我也竟然没想到，我的骨子里何时也拥有了这种高贵的品质。很久已来，我一直以为只有有钱人才能拥有这等品质。可是，我今天也能做到，虽然施舍的钱并不多，只有一块八毛钱。可见自己的潜能就好比地下水，随时都有冒上来的可能。

“我操，我被骗了！”当第四个妇女又过来问我借钱的时候，我才猛然觉得这是一伙骗子。当这姗姗来迟的醒悟冲击我的时候，我那才建起的伟大一下子全塌了。还好，这种心灵上的建筑的坍塌不比生活中的建筑倒塌，会导致伤亡。我还没有死掉。这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骗子的口下留情，否则，我至少有一点悲伤或者反应失常的表现。在我心中的废墟中，突然生起一种“舍己为人”的豪情，一种“骗了我一个，告戒万万人”的壮志。我决心重建它——我打算报警。

这个火车站大的惊人（至少我这么认为的）。穿梭在人流中，我都能弄不清自己的方位。随着指示牌，我找到了一个死参照物——wc。我想这样总不至于迷失方向吧。这时我也终于认识到一个学生的用处还是非常大的。我扫视了周围，除了人还有电话亭。我打算用电话报警。

来到电话前，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漫漫地摘下听筒，右手轻轻地搁在键上。电话里没声音。我这才知道是电话出了故障。我顺势检查了下面几部，大叹道：“天不助我也！”原来，它们不是缺这就是掉那的。最彻底的是，只留空位。最轻的也就是少两键——“1”和“0”。我这才猛然觉醒：要么是小偷干的——他们为了给自己增点时间，好逃走。要么是警察的作为——当然为了骚扰电话。但是我还没有死心，我相信这么大的地方，终会有漏网之鱼。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角落，我找到了一部电话。由于隐蔽，终还是好的。我大叹老天还算一个好家伙。

和所有的人一样，我的第一次也很艰难。我异常激动，以至我摘下电话后的行为像得了半偏瘫一样。我的手开始颤抖不停，失去了大脑的控制。艰难地按了两下“1”后，我发现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嘴里了。我的呼吸也感到阵阵地困难了起来。心道：我这样子没法和他们说清楚，没准让他们跑到外省去了。我又试了几次，但都在最后时刻放弃了。我站在那里犹豫着，突然，一辆车呼啸而过，是一辆巡警车。我转念：这么小事，不如告诉他们好了。何必惊动所有的警察呢。没准儿自己还能当面受赏了。离开电话亭，我汹涌澎湃的心情开始有了平静。

那辆巡警车在人的海洋中风驰，活像一条遨游的鲨鱼。行人惶惶左躲右闪。有人说：这速度太快了！有人说：要死人的！有人说：这技术！

我随着他划开的“人行道”奔走了一段。无奈，我没有刘翔的速度，也只能望车莫及。

我回走了一段，惊喜地发现不远处还幸存有一辆。我朝他走去。一路上，我想象者他们会奖我什么，那些骗子抓后受审的丑样。我甚至连今后的这里的新秩序的画面，都在脑海有了新的幻面。

“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来这里来作什么！”一连生硬而冰冷的话把我从想象的世界拉了回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前面了。映入我的眼睛的是两张冰冷的脸，四只射出寒光的眼。顿然，我心中想象的温馨一下子没了。“警察的脸就这样的。”我对自己讲。

“我想给你们反映一件事情”我指着说，“那边有一伙骗子。”

“骗子。”一个有胡子的随意应着，像是没反应。另一位则是根本没反应。

“那边有一伙骗子！”我又说道。

见他们没反映，我以为他们不相信，我只好以事实说道：“他们借口‘火车票钱’不够，向行人借钱。实际是骗人的。我刚才就上当了。”我对自己的分析感到高兴，希望得到认可。

“谁让你借给他们的！真是笨蛋一个！”这句话把我脸上的仅存的微笑冻结了。

我感到了自己的幼稚，才发现自己看电影是过了火。现实总是不如人意的。

“又不管我们的事！”没发言的那位也开了金口。

听了这话，我才算明白：忠狗就是只要看自己的家。可惜大多时候，他们连自家的门都没能看好。

穿梭在人流中，我只觉得心灵的那滩废墟中也慢慢地开始在下沉，慢慢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