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17岁那年曾离家出走过,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的小山村独自游荡在大城市的街道上。天黑以后,她投身一到一个公园的角落,就在那个角落,她被一个男孩强j*了。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在那个陌生的她所向往的城市的角落,她默默地承受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结果。那个男孩并不比她大多少,事后他没有离开,他问燕子为什么不反抗,如果她反抗的话他也许会放弃。燕子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她的无助打动了那个男孩,他默默地陪她坐了一夜,天亮后带她去吃了东西,买了车票将她送上车,临别时塞给她一张联系地址,说回家后过得不好再来找他,他等着她,愿意对她负责。
燕子没有回去找他,她默默地回到家,默默地读完了中学,而后一个人到外面闯荡。只是燕子变了,变得成熟,变得妩媚。用山里人的话说,燕子很风骚。无论是身体还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有意无意的与众不同着。她走路时腰肢扭动的太过于招摇,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仿佛一种撩拨,当她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有一只无形的钩子,用一种看不见的拉力让你不自觉地想靠近。
燕子并不是很漂亮,个子也不高,然而当她穿着一件月牙白旗袍在街上款行的时候,她就有那种将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的魔力,当然,大多数都是男人的目光。
谁都没想不到燕子只有19岁,而19岁的燕子却在三环路段上开了一家小酒店。三层的小楼房,一个纯纯的名字:一枝梅。名字旁边是一枝凌寒盛开的梅花,梅花下面是几句古诗: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姗处。
名字和诗都是我想的,太过于单纯的我们给了这个名字及这个小酒楼寓以了深深的纯洁的意义,我们想把它办的独一无二,不沾染俗尘。可是不久后证实,其实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一厢情愿,酒楼及酒楼内的我们迫不得已地被俗尘以飞快的速度拉扯进去,并且慢慢地被它污染。
燕子似乎比我更早地预见了这些,当我固执的守着吧台不肯到酒桌上陪酒时,燕子已经用她那种独特的微笑举着酒杯在每个雅间里妙语连珠了。直到某个局的局长同时带来了两个在一流宾馆坐台的小姐,直到燕子穿上了那件月牙白旗袍,直到送酒进去的我被满室的烟雾缭绕呛得说不出话来而香烟就燃在燕子的那两根细长的手指间时,现实才像突然间存在似的一下子压到我的面前来。那一刻,我迷茫的像个海上的囚徒。
我们年轻,我们充满朝气,我们像清晨的花儿一样新鲜、美丽。我们所信奉所骄傲的这一切却突然像一副重担,沉沉的压在了我们还很幼嫩的肩上,逼着我们走向原不向往的世故与圆滑。
燕子似乎都没用准备,就一下子完成了这个过渡。她用年轻特有的音调同客人们调笑,以情人般的撒娇讨着局长们的欢心,在他们的谈笑中,燕子变成了“小伟、小絮”之后的第三个“小”。
而我却在这过渡中苦苦挣扎,不愿背离当初那个纯洁的意愿。在我一次次拒绝客人们的无理要求时,燕子却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帮我陪罪而被灌得烂醉。当我扶着她走出雅间,看着她躺在床上全身紫红呕吐不止时,当我找来医生又看着医生束手无策的离去后,我的心里都血泪并涌。我知道我该为她做点什么,然而我没办法适应那些我所深恶的场面。而燕子不勉强我,在那些要求的客人面前,她永远都维护我。
那段时间是我们最苦闷的时期,燕子和我常常在打佯后坐到街边的冷饮店,讨论到深夜,商量出一个又一个办法,却总是收效甚微。两个人不由都陷入了一致的迷茫中,并且都开始颓丧起来。尽管双方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心中的焦灼与不安,但还是能从彼此偶尔无意的失神中发现。慢慢地,我们的讨论变成了聊天,变成了倾诉。倾诉往事,倾诉梦想。我就是在那时候知道燕子的遭遇的,也是在那时候从心底里认定燕子这个姐妹的。
有一天突然听人说起一我们的一枝梅,说起了燕子。说一枝梅这个名字那么撩拨那么暧昧,一定不是干净地方,说一枝梅的女老板是某局长的情妇,说一枝梅里站吧台的小妞长得真不错,什么时候去玩玩儿。那一刻我腾地站起来,全身被怒火烧地抖成一团。旁边深爱我的胖大姐一把抓住我,将我搂进她二百多斤的胸怀里,狠狠瞪着那几个喝醉酒的男人。那天我第一次在别的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我们的“名声”就这样传了出去,我和燕子也不再促膝谈心,彼此牵强的笑容里有着不言自明的迷惘。
我们的败势终于越来越明显,进来的人廖廖无几,而燕子常常出去。隔壁的胖大姐也坚决不肯让我再穿那件月牙白旗袍。
终于有一天,出去的燕子整夜没有回来,我边忙着酒店一天酒水菜品的安排,边不停地打她的电话,却总是无法接通。我站在门口失魂落魄地等,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恐慌。
傍晚的时候,燕子终于回来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一位熟客的车载她回来,却没像往常一样进来坐。面对我的焦灼,燕子什么也没说,走进房间蒙头就睡。
很快,关于燕子的这次短暂失踪就有了许多谣传,人们说燕子和某人在深夜去了城外的拦河坝(那里是三陪女们交易的地方),被扫黄组的巡警抓了,带回去审了一夜。那些人说燕子什么都交待了——还牵扯了一些人。我没有再问燕子,燕子也没有给我任何解释,她只是告诉我说她撑不下去了,一枝梅要关了。我默默地陪她办完应办的手续,打点好一切,悄悄地关上了一枝梅。我和燕子每人拿了一枝装饰大厅的布艺梅花,背着自己的背包重又回到了各自的起点。
那一别后竟过了八年。八年里我再也没见过燕子,也再没能联系上她。偶尔我会非常非常想她,想知道她在哪,过得好不好,想把当初分手时没说出来以及这么多年一直深藏在我心里的祝福送给她,并且想告诉她,无论当初或将来发生些什么,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一枝凌寒傲放的红梅
本文已被编辑[chen红叶]于2007-7-10 11:14:58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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