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小城•琐事诗鹤

发表于-2007年07月11日 下午5:32评论-0条

在一个地方,总会有值得纪念的,我们叫它往事。

——题记

每年到了腊月的时候,空气就会飘着一些隐藏的欢喜蠢蠢欲动,腊八之后,就通过一样样的准备活动将它慢慢收集,只等年夜饭的爆竹响,就把这满怀的欢喜而出,然后大家都很欢欣,欢欣得很纯粹。那些准备就像是装满欢喜的匣子……

在这个准备中,甜米酒是必不可少的。其实就是低度的廉价的酒,但绝没有辛辣。过年的时候,大小孩都要喝,一股醇香滑腻,也醉人,只不过不是醉酒的辛劳。

而年前年后,米酒是必备的早餐,快要煮沸的时候,会打上一个鸡蛋,那淡淡的黄色就在剔透的酒中大转,像春天里的雏菊漂在安宁的水面。碗底还有珍珠似的汤圆,糯米香混着酒香,一盛满就是一碗幸福。吃的时候,每个人配一个精致的瓷汤匙,舀一勺,黄色的灯光就撒在瓷的边缘,闪着温和的光芒。

经常的情况是正吃着,外面传来叫卖声,“甜米酒——”方言本来调长,适合唱戏,加上叫卖的人气足,一句词就唱出了三个弯,好像把那封在坛子里面的酒香都叫出了来。

这时候我就会扔下汤匙跑到阳台,扒着栏杆向下喊:“我家有——”也用的乡音,转几个弯,从四楼飘到楼下。卖米酒的人就会回头向上笑笑,每个人到如今都只剩了宠爱孩子的笑容。

后来这件事便成了我的笑柄,是啊,我都会笑

出门不远有个湖,到哪边都不远,因为我们的城太小了,小到车绕城一周也要30分钟。那湖里长满了菱角,因是名之为菱湖。从夏天开始,这两个湖就开始繁忙,湖里漂着好多木盆(一定是木盆才好),盆里都是少女,一边采菱,一边采莲,少女心思,多还唱着黄梅调,岸上就偏有人拉着胡琴,偶尔,还有学美术的少年来写生。如今想来,正是少女装饰了少年的画,而他们起装点了正在成长的孩子的回忆。

那时我是怎样的梦想着那长满菱角荷花的湖啊,也许坐在木盆里才能真正爱上那两汪湖水——多像女子流转的眸子!明眸善睐,巧哭倩兮。岸上飘动轻巧的垂抑,如青丝飘逸,身边则是高高的莲叶,像青衣翩跹,正是所谓水木清华了。夏秋两季,围着你的都是清浅的藕荷菱角的香味,还有口中悠长的梅调,潮湿又清新,像能从空气中挤出浸着淡淡季节气息的露珠,季节若即若离,但绝不走远。

我们的城太小了,好像属于小王子的星球,挪一挪椅子就能看好多次日落。而我只要出门走上几步,就能看见湖上的木盆和飘摇的清歌。过不多久,又是吃甜米酒的时节了。

好像,因为空间的细小,时间便也停滞,我的童年就特别的长。

只是后来,这些竟全成了往事。好像一个梦,悠长而迷离。

“寻梦

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幽情此情,注定已成追忆。再要去寻觅,便只能被阻滞在惘然的现实。

我一直站在那里,不曾离开。所以我还固守着回忆。但依然害怕偶然落于另一个时空。所以我也只能一直站在那里。

那个长满荷花的湖已经找不到了,再到夏秋,原先的湖岸上会有沉淀而绝望的夕阳。还有人唱着黄梅,不过是在填了湖而修建的卡拉ok厅里,也不是不好听,只不过听不到采莲南塘秋的生动。

时间一下子就变快了,我就这样成了城里人,离那些鲜活的季节和狂欢的新年已经很遥远了,生活整齐而繁华。

年前年后,夏去秋来,我们都会去避风塘喝奶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befortime这个名字,真是巧妙而工心。好像时间,都掌握在城里人手里,一挥手千金散尽,在一招手,千金复来。

这真是一个适合意淫的地方。人们都在这实现,寻找,满足虚假的渴望。男子都成了一个下午的绅士。女子连搅动调羹微微翘起的兰花指整齐划一。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迷醉,消磨,全然忘了走出那道门可能就要为买菜的一角钱斤斤计较的匆忙。

我们就这样匆匆忙忙的行走,其实根本不曾停留。但经常耽于各个意淫的场所。网上虚拟的社区,不见面的朋友,甚至不需要承诺的婚姻;电视里天长地久的爱情,随处可见的机遇和无多不在的成功,一切都那么真实,唾手可得,所以我们经历过,拥有过,也不需要那真正的实现。于是面面相觑,生活里的人反而更遥远。

我们张皇失措,因为以前的真实都成了虚妄;我们镇定自若,因为现在的虚妄那么像真实。

一般的有珍珠似的汤圆沉在碗底,不过成了深红色,一般的有精致的调羹,不过是不锈钢制的。

一般的坐在小城,不过有些成了记忆,成了往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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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无缘牵手点评:

小城中的故事,实乃有着别样的风味,行在文中,记入脑间,一份享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