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三峡人与树(系列散文zhuzhu98277

发表于-2007年07月15日 中午2:04评论-0条

乌桕树

乌桕是学名,三峡人叫乌桕树为木籽树。

木籽是乔木,在土瘠崖陡的三峡两岸,它们算是矮子中的长子了,比四季常青的岩柏们还枝繁叶茂还中丁兴旺。

木籽树木质坚硬,在不长松杉的石炭岩地带,已经是上好的木材了,为三峡人建房做家具,木籽树们是快乐的献身一族。

木籽虽小,出油率却高。木籽油是紧缺的油脂化工原料,而在生活困难缺油少盐的年代,木籽油还可以作食用油,用木籽油炒菜,味道不比菜籽油差,甚至还有一种沁脾的新鲜木质才有的味儿。只是每次不能放多,放多了吃多了会拉肚子。不过,即或吃多了,拉肚子了,三峡人自有土端方药到泻止,那就是在火红的柴火灰上烧一个鸡蛋,鸡蛋外面粘满了柴木灰,咬着牙连灰吃下去,腹泻便止住了,这叫吃“灰包鸡蛋。”万一家穷或是正值三伏盛夏数九寒冬,正值农家母鸡歇窝停蛋,家里没有现成鸡蛋,也大可不必着急,喝一碗“灰汤水”也行。“灰汤水”制作也简单,就地取材,将火垅里正中心热烫烫的油星灰铲上一锅铲,往装着水的碗里一倒,滚热的油星灰在水里“兹”出一阵水汽轻烟,让水澄一澄,直脖憋气一口灌进肚里,过会儿肚子里一阵咕咕叫,比泻痢停停得还快。

秋风起时,不是黄叶卷成堆,三峡两岸却是红叶似火,那红艳艳漫野遍山的,不仅仅是枫叶,更多的是木籽树叶,其实三峡两岸的枫树很少很少,那层林尽染如火如焰的,全是木籽树们。

木籽树是乐于献身的树种。秋天,木籽成熟的时候,缀满枝头的木籽星星点点白白亮亮,三峡山民采摘木籽时,搭梯爬树,将枝条一并砍下,背回家里,堆进杂屋,待隆冬雪积,再全家人坐在火垅边慢慢择摘,顺手将木籽枝条折短丢进火垅,边烤火边摘木籽,然后出售,所得便是年货钱压岁钱或作儿女次年的学杂费。

宜昌市土城桥边一带,木籽树尤多,老辈人讲,抗日时期,中国军队在三峡入口西陵峡石碑两岸与日本鬼子打了一大仗,开战前夕,当时一个维持会长就用木籽油炒腊肉遂给日本骑兵们吃,结果日本骑兵们临战时全捂着肚子往茅厕跑,拉稀拉得四肢无力边马背也上不去。那一仗,共击毙日兵三万余人,俘虏许多日兵,不少便是俘虏便是因为拉稀才投降,其实是木籽油暗中立下的大功。那么多反映抗战题材的文艺作品,竟没一件提及过用木油炒腊肉不战而屈日兵的内容。要知道,吃了木油炒的腊肉,可以一直把人泻死啊!

时下,三峡不少地方,木籽己成农民的主要收往来源之一,只是,人们不再吃木油了。

在三峡农村,说乌桕没人知道,说木籽妇孺童叟人人明白。

有些村子,己将发展木籽作为增收的主要手段,在那些退耕还林的荒地上种植木籽、既绿化又增收,木籽树寿命又长,枝条又可以作燃料,秋天时节,又是一番美妙独特的红艳艳峡江风景。

在三峡,人与树的关系,不仅仅是互相依存的关系,许多时候更是医生与患者,母父与子女,兄弟与姐妹的关系。生在三峡长在三峡的人们,其体会其感受,是更其真切也更其深刻的。

皂荚树

皂荚树,三峡人称为皂角树,木质十分坚韧,是做砧板的最好木料。

皂角树属真正高大乔木中的一员,我故乡十八湾有一棵皂角树,胸径要四个臂长男人才能合抱。

皂角树除叶子没有什么作用外,几乎全身都是宝贝,皂角成熟了,会自己掉下来,在农户人家买不起肥皂,洗衣粉还没面世的年代,皂角是三峡农妇洗衣搓被的唯一洗洁剂,用法和用肥皂没多少区别,将皂角折断用断口处在衣物污处反复摩擦,便有泡沫溢出,污物便随泡沫脱离了衣被,清水漂过,晾干色泽会更加艳丽。

而皂角的最大用处,还是治病,治三峡大人小孩积食、治消化不良。三峡人把消化不良症叫做“压食”,意即因贪吃使后面的食物压住了前面的尚未及消化的食物。在没有酵母片,没有江中消食片的岁月里,正是不起眼的皂角们,解除了许多三峡人的积食痛苦。

积食了,胃胀了,放臭屁了,打两个皂角放在火上烧焦成炭,研成粉,用温开水吞下去,三两个时辰一过,肚腹里几阵咕咚放几个长屁或拉一滩稀屎,肠胃里立刻轻松了。

皂角籽圆圆的,黑得发亮,是三峡男伢子们弹珠珠,女伢子们“抓子儿”的上好东西,不用打磨,自然天成,美观漂亮还结实耐用。三峡两岸的农村孩子没有将皂角籽当玩具的,极少极少。

皂角树身上长着很大很尖的刺,像刺槐但颜色青绿,不狰狞可怖,中药名老天丁,年轻男女生长发育中偶有血脉不畅,生疔长疖,便用七枚老天丁煮七枚鸡蛋吃下去,疔自消了,硬头疖子立马化脓穿头,将脓血挤去,三五日便自动平复了。

皂角树即或被砍了,树身做家具成砧板了,它们的根便不再发芽,而是在慢慢地腐烂中为三峡人做出另一种独特的贡献。

三峡两岸有一种十分美味的山菌,生长时间十分特别,其它所有山菌们均在夏天的雷阵雨里生长繁衍,而那种个儿小,浅褐色的山菌却在立秋后的重阳节前后才开始生长,所以三峡人把它又叫做“重阳菌”。

重阳菌对生长环境很挑剔,皂角树腐烂中的根与皮,才是它们生长的温床,因为皂角树本就不太多,腐烂中的皂角树根皮则更少,重阳菌便十分地罕见,即或久居三峡深山老林的农家,也许多年才偶尔有幸碰上几丛重阳菌,才偶尔吃到一次重阳菌。

皂角树,这曾与三峡人吃穿住密切相关的树种,似乎是越来越少了,因为城里人吃穿住讲绿色求环保,对砧板材质的过份苛求,导致许多成年未成年的皂角树们过早被砍了。只有那极个别的被林业部门挂了免死牌的古老皂角树祖宗们,才幸免于难,这类幸存者,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本文已被编辑[无缘牵手]于2007-7-15 18:21:36修改过 

-全文完-

...更多精彩的内容,您可以
▷ 进入zhuzhu98277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 编辑点评 ☆
无缘牵手点评:

两树两性情,两树两风味。作者以树来展现地域风情,写的不错,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