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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根雕(组诗)末未

发表于-2007年07月19日 晚上8:06评论-0条

●抓

被我叫作“抓”的树根,青筋暴凸

与记忆中父亲的手,不谋而合

这是裸露在土地外面,有板有眼的部分

而更多的,一直在老家的麻矸石下面

抓,抓,抓。到底抓到了什么

我的俗眼看不见,但我可以告诉你

沿根而上,是结实的树干

树干上面,长满了枝桠

枝桠之间,筑满了鸟窝

每只窝里,有三两只鸟

没事的时候,鸟们就在树上

蹿来蹿去,用鸟声鸟语拉家常

很多时候,我坚决认为

她们就是我的祖母和邻居

2006·12·11

●喊

被我叫作“喊”的树根,与生俱来

五百年前开始,就站在寨子的后山上

和风细雨,喊老家的乳名

偶尔也阳春三月,喊来几只喜鹊

扑棱在旧时的堂屋前

而那些朝代的天空,据说更多的是阴云

以及阴云后面的雨加雪,电闪加雷鸣

这时,被我叫作“喊”的树根

他就喊地,喊天 

只是他的喊,天和地都听不见

要么,我们现在就蹲下来

从根部开始,里里外外摸一摸他的喊

也许,能摸到一声结痂多年的痛

2006·12·12

●苦

被我叫作“苦”的树根,相信宿命

但不相信时间。一个朝代过去了

又一个朝代过去了。岁月还是没有抹平

这张沧桑的脸

这是一张麻矸石的脸:潦草,扭曲,变形

从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远

只知道一辈子,必须面朝黄土

必须在黄土里安身,立命

哪怕黄土下面的麻矸石,埋到了颈项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张脸

就要支撑起一片天

哪怕天上的阳光,全跑到了天的外面

多年以来,这张脸

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时隐时现

有时是我的父老

有时是我的乡亲

2006·12·20

●门

被我叫作“门”的树根,一波三折

她粗糙的生平,在麻矸石的土地上错节

在麻矸石的土地上盘根

在麻矸石的土地上,分杈发芽

可如今,她彻底老了

守着日子,蜷缩在老家的一隅,晒太阳

顺便也晒晒那些陈年的芝麻和往事

老了,什么事都做不得了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是生命之门啊,下辈子

我还要投生这块土地

还要从这道门里出来

继续卑微的生活,继续

在门前点燃一柱香:谢地,谢天

2006·12·22

●爱

被我叫作“爱”的树根,阳错阴差

东边那根本来朝南而去

西边那根本来一路向北

但命运,硬是把他们扭在了一起

从他们结合部,那疙疙瘩瘩的样子看

应该先是指尖碰了一下,但马上

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反复复

一次,两次,三次……

当然我说的,是500年前的某个夜晚

当时天上,应该有月亮,并且月亮

应该记住了这个细节。我想那一年

他们应该是16岁,或者18岁

之后,应该是不久

他们的日子,开始绞在一起

开始在同一片天空下

共同承担,南来北往的风和雨。据说

我当年的祖父和祖母,也是这样

在宿命中白头到死

2006·12·22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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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老三亦梅点评:

一组思路浑厚、大开大合的诗,用浅近而真挚的语言反复诉说一种生命意识的觉醒。语言明净,复沓的句法构成灵性、凝炼的风骨。当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