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姨母阿米臭臭

发表于-2007年07月31日 晚上7:38评论-0条

我在打出这段文字的时候已经快到姨母两周年祭日了,两年不是很长,也不是很短,时间没有带走我对她的记忆,却带走了一个我的世界中最后一个中国典型的家庭妇女的形象,带走了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等着为我们添饭的姨母,带走了在自己家吃饭从来都没有和我们一桌,等到我们吃完后吃我们剩菜的她。 

前年的大年30,我们一家三口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却接到了舅舅的电话。说是姨母中风了。当时已经是深夜12点,父亲刚刚放完接年的鞭炮。父母迎着新年的第一场大雪赶到医院的时候,姨母已经昏迷了,没有任何知觉。回到家里,父亲轻松地对母亲说:“看起来没有多大的问题,过几天就会好的”。当时我听到这话以后没有一点担心的意思,我腊月20多的时候还和母亲一起到她家去玩过,她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等到我大年初一踏着厚厚的积雪到医院去看她的时候,她好象睡着了。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表姐的抽泣和姨母细微的鼾声。我和母亲坐了一会就走了,没想到在我们走后的十几分钟里,她一时间停止了呼吸,是在她儿媳妇我表嫂的抢救下活过来的,这个时候她就没有了自己呼吸的能力。当时医院里的呼吸机在手术室里和麻醉机连在一起,医生弄来了一个象皮球一样的东西靠人不停的按动达到人工增氧的目的。我就这样看着姨母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死亡,这是我第二次感受到亲人的远离,第一次是80岁的姥姥辞世。但是那次我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死神,姥姥出现在我的视线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表达现在与当时的心情,文字的空洞和苍白让我写不好在我生命里最亲近的人渐渐的与我远离,火化的时候听着活化炉‘哐铛’一声电动关上了炉门,让人听见了人世里最凝重的声响,那是阴间阳世的最明显的区别。活着的人要平静的面对这每个人都要走到的一步。 

可是姨母死的时候只有60岁,是我读大学的第一个春节。记得在家的时候,家离学校很远,每当天气不好的时候,姨母都会做好饭等我来吃,当时在她家吃饭的还有她两个孙女。有时候我忘记去了,她都会等很长时间,她等我吃饭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当时严重挑食,不吃很多的东西,就连我的父母都没有这样惯我,姨母还是会做好她为我准备的招牌菜——土豆烧肉。这是很多人都喜欢吃的菜,她绝对不允许孩子以外的人动这盘对于她来说是做给我们吃的东西,一次姨夫动了一筷子,姨母当时就变了脸:“这是孩子们吃的!”有的时候我们三个孩子会享受到两根火腿肠,我接到的绝对是最大的那一部分。每次吃完米饭我去厨房添稀饭的时候,姨母一定要抢过我的碗,为我做好这一切。每每想到这些,我的眼泪就忍不住要掉下来。我忘不了她用生满冻疮的手为外甥做小鞋的情景,忘不了她和姨夫在我们不去吃饭的时候吃臭了的咸鱼和青菜的情景。哥哥嫂子带回去的饮料和水果,我从来都没有看见她动过,都是我们去了一个孩子准备一份我们上学带走。 

正如姨夫所说的,离开了她我怎么办。我们两个人吃一个梨,我们两个人泡一盆洗脚水。她做好我身边的每一件事情,除了下饺子我什么都不会。就连洗澡天冷要穿的衣服我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 

姨母不喜欢给任何人添麻烦,她为儿女做好了大年30最后的一顿年夜饭才走的。记得她的遗像抱回家摆好灵屋的时候,父亲一个人在里面流出了我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的眼泪。他边哭边说,说的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在3岁的时候就没有了双亲,能给他温暖的只有他在没结婚前现在成了植物人的姑妈,再就是和我母亲结合后的姨母。这个大他20岁的大姐甚至来说给了他一个属于母亲的关怀。家里的好烟好茶姨母总也忘记不了留给父亲,父亲很忙,一年也难得去几次,只要是他去一次,父亲的茶杯里会是毛尖,抽的会是红塔山。走的时候她还要塞给父亲只有他去了才舍得开封的烟,说只有我父亲才会抽这东西。父亲遗憾的是在她辞世前几个月都没有时间去看看姨母,带上给她降火的柿子。 

现在说这一切好象没有多少用了,姨母离去快两年了,今年的大年初二就是两周年的祭日,大年初三是她生日。她60年的生日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生日蛋糕,孙女阳阳在她走之前跟表哥说今年一定要给奶奶买个蛋糕,可是她没有等到。人为什么都是在失去以后才会珍惜,才会珍惜看来平常却在失去后觉得珍贵的亲情。 

我现在只是想问问姨母。阴间是一个什么样子,她在那里还好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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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chen红叶
☆ 编辑点评 ☆
chen红叶点评:

姨母的中风离开人世,显示了生命的脆弱;
我们谁都无法逃过命运的死神。只为活着的每一天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