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夏的炎酷将我的心烤干后,初秋的萧瑟的风自我单薄的衣袖间蹿入。早早的,街道上有了铺陈纷乱的落叶。缱绻地躺在路人疾疾而过的脚边,黯然神伤的是我,并非它们。一抹泪在心底淌成血。我终于知道,自己再无法幼稚得像个孩子。记得很久以前,陈明有首歌叫《幸福》。周迅拍的mv.当时她还不如现在这样红得发紫。只是安静而单纯的女孩。枯萎的树叶簌簌飘零。她穿着地道的学生裙,探着头坐在走廊外,料想当时该是清宁的。她没有瑟瑟发抖,但我觉察陈明的歌声明显颤动了。或许路过了太多的刻骨铭心,流年如黄沙遮掩了匆匆往来的眸子,已经找不到在乎的理由。我平和地听完这首歌,将头垂下去。
前几天上网吧时看见一群孩子。他们的古筝培训班就在网吧隔壁。为了防止噪音干扰,窗户被锁得紧紧的。我站在窗口,将半边脸贴在玻璃上。他们纤细而柔软的手指在坚韧的琴弦上拨弄,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深夜里听见水珠断断续续地打在磐石上。转瞬即逝的芳华,在下一秒钟苏醒。孩子用奇怪的眼神盯住我,我冲他们伸伸舌头,然后缓缓地踱开。我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聆听恍若隔世的晶莹。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那几句,够不上什么专业水准,却叫人舒服。似乎在一刹那间屏弃了一切忧烦,将傫然的尘垢洗涤而去,自在地呼吸。
闲暇时,我喜欢坐在露台上发呆。秋风中,不整的睡衣越发扭捏。黑发扬起来,覆满本不沧桑的脸。家里有本张爱玲的精品集,里面的文章我一篇也没看过。封面的张爱玲年轻,张扬而气质。下巴微微翘起,不可一世的姿态。眼睛里的柔媚婉转又似乎不该镶嵌在这张脸上。她穿着旗袍,层层簇簇的花朵垒叠起来,看不清颜色。我望着她,觉得惭愧。每次,没等我掀开扉页,书已安然地被遣回原地,纹丝不动。她不停不停地跟我们说,青春是一席华丽的旗袍,爬满了虱子。我不想听,也听不进去。当你选择了一种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一切都会改变。你的青春,你的心态。乃至你的爱情。
王子鸣算得上老歌手了。最早听他是《伤心雨》而后是《住在秋天》。十有八九的人习惯以略带伤感但并非绝望的笔触抒写或是吟唱秋天。那首歌走的是大众化的路子,没有特别之处,听过之后却叫人隐隐难受。我想,我们难受的不是歌曲里平淡的旋律。只是心底那些悲秋的情绪被激活,统统涌上来,泛滥成灾罢了。
偶尔听到周杰伦的《东风破》,印象很深。尤其是穿插其中的短小的二胡独奏,精致到极点,颇有秋的韵致。还有琵琶,一壶忧愁,时而曳摇的烛光,都浸渍着秋的颜色,含情脉脉。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找一个男人,在秋天来临时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宽阔而温暖的口袋。我们从安静荒凉的街道上走过,厚厚的落叶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他将溘然旋在我黑发上的残叶摘去,清新地笑。
秋天来临的这段日子,我的梦越发频繁,并且大多是噩梦。就像今天早晨,我睡到五点,听见枕边滴答有序的闹钟,居然发起火来。拔出闹钟里的电池狠命往地上砸。发泄过后,裹上棉被继续睡觉。寒意料峭,像煞了初春时节。萧曾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他说,抱着属于自己的被子睡觉是种享受,只听见棉花的隐约香味。我把这件事告诉好友,他的反应是:你不该在这样温和的季节里做这样暴躁的事。这个叫人失望令人落寞的季节,那些楚楚动人的情感经不起席卷,早已逃之夭夭。原地寂然窒息。我摇头,转过身去,无言以对。
在夏天怀念冬天,这是很多人的惯性。我也不例外。秋天夹杂在二者中间,不温不火地起承转合。我原以来这会是个完美的季节。结果我看到自己的愚昧。它叫我无所适从,无处投靠。若是在盛夏,我大可以兴冲冲地奔往游泳池,将自己枯燥无聊的头埋在水下,纵使流泪也无人知晓。若是在严冬,我一定选择将自己丢弃在凛冽残寒的风中。看手指冻结发紫,听牙齿咯咯作响,最后自虐地回家。但秋天不可以。它暧昧的像海市蜃楼。给你幻想却不让你企及,叫你牵肠挂肚却无法救赎。
最近一次碰到萧,他生病了。发烧。估计挺厉害的。我难受地听他若无其事地调侃。后来,他去睡觉了。我对他说“晚安”,自己却依旧落拓地坐着,想象他的房间里是否撕裂着悠长仄仄的《东风破》,想象他如何掌托一枚思念的樱桃像个孩子似得酣然入睡。晚安。我又一次对他说。我也该睡觉了。
偶尔骑车在大街上逛。以前听见音响店放激烈而喧杂的摇滚,我会立即捂住耳朵飞一般地逃走。但现在不了。我将车支好,站在门口,雕塑似得一站便是几十分钟。摇滚是适合秋天的。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感情被摇滚摧残得支离。一片片玻璃撒在干净的地面上,刺伤了我赤luo的双脚。
秋天别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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