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了，夜幕渐渐沉了，我行走在漆黑的稻田里，光脚，任由收割后的水稻根深深地扎进去。未割完的稻子随风起伏着，淡淡清香味冲击着混沌沉闷的大脑。

别后三年，庄稼收了又种，种了又收，成熟的季节里到处灿烂着金黄的丰收。山岭上，野草繁密茂盛，点缀着那年冬天光秃秃的山脉。

是谁，在我耳边说爱我永远永远。

认识你那年冬天，雪花飘飘，落了整整一夜。月台上，我拉着厚厚的箱包，风儿太大，吹乱了头发。头上漂亮的发夹噼啪掉地，弯腰，我看见一双温暖宽大的手横在眼帘。

给你的发夹，手伸过，你脸上的表情诚恳认真。一身制服，天蓝色，像蔚蓝的天空。

我忘了说谢谢，静静看你走，那个背影留给我一片海水般的干净蔚蓝。

上了车，闭上双眼，梦中出现了大片大片波浪般的蓝色，它们像海，像潮，像溪，像一口幽深的潭。梦，是美的，美得眩目，美得虚幻。

相识，如梦一样，美丽又忧伤。

查票，换票，都是你。倒开水，扫果皮，还是你。那个梦一般的蓝色背影，荡漾在我心田里，泛起一波波奇怪的涟渏。

岁月卷去我的容颜，但磨不灭我的思念。我已忘了你的样子，但我记得你的影子。三年前的邂逅，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美丽，如传说般浪漫。

那年冬天，一张车票，三天72小时，就让我们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手里握着那张车票，紧紧地，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对这份感情也是，死死地，抓在手里。你曾对我说过，爱我永远，永远。我记得我是笑了的，笑得有些扭捏，做作，但心中却是快乐无比。这不是我们的初恋，是的，你也说过。你说，从前爱过一个女孩。女孩像我一样调皮，聪敏，任性。

你曾为了博得女孩莞尔一笑，花去三月工资弄来大捧玫瑰，血红血红的花开满了女孩整个房间，吻女孩的同时，你落泪了。你说，娟，我爱你永远，永远。但，你永远都爱不了她。女孩最后不是背弃，而是永远地离去。她睡在你的怀里，像个婴儿，脸上的酒窝打开着，像玫瑰一样陶醉迷人。一早你就知道，她有心脏病。为了让她享受拥有一个母亲的权力，你们要了孩子，却也永远地失去了对方。

所以，后来，我拒绝玫瑰。唯一不变的是，每年情人节，只固定一朵。花很香，一朵就好。太过浓烈的香味，会让人不留神地沉醉，我不想就此长久地昏睡。情也一样，一生相伴一人，才叫永恒。

只是，没有想到，爱过恋过，其实都是错。

每一次约会，喜欢安排在的厅。我用细高的鞋子，时尚的衣裳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漂亮公主。在舞池游动的影子里，释放我的青春，我的热情。每一个动作，都只为你而舞，每一个眼神，都只为你而妩媚。远远地，见你举杯向我投来赞许地笑，我整个身心都为之而盛放了。如果我是花，我只愿意为你开放，如果我是鱼，我只愿意为你而生。你应该看得到我的优秀和骄傲，那样一个精灵，连灵魂中都透出可爱和美妙。

每一场舞会，都是生动活泼的激情演绎。以至于，你常说，亲爱的，在我眼中，你整个人就是一副颤动的图画。

相处的日子很少，我懂得怎样去珍惜。煲汤，做菜，水果拼盘，食物进补，厨房的烟雾，弥漫着浓浓的爱情味道。不听你的赞扬，不听你的抱歉唠叨，就喜欢静静地，静静地看你扒着每一粒饭。连笑，都把米粒沾满嘴角。六天，相聚匆匆，连爱的蜜语里都随时飘浮着离别的气息。离别在即，面对长长的月台，面对拥挤的人群，我挥挥手笑着看你走。我知道，这份工作注定了离多聚少，一切总是匆匆又匆匆。

我也许太低估了，你原是这样一个不容易定心的人，那么，给我的爱和情，也只是一句无谓的空口承诺。或许，你随了这份飘摇的工作，连性情也终是晃荡不定。

另一个女孩闯入我们的生活。

那样一个让人怜惜，让人万般不舍的可人儿。站在她面前，我就不由自主地缩头惭愧。说话，行路，坐姿，一套一套，都是大家闺秀调教出生。就连舞蹈，轻盈的芭蕾，优美欢快的小天鹅，远看近看，都有着展翅欲飞的神韵。恐怕，我这一辈子都无法练到。还有着那样精湛的厨艺，金黄油汪的大螃蟹和龙虾，鲜嫩香喷的鱿鱼，我怎敢让手中家常小菜稳稳上桌。

你说，她来自这座城市的邻居，你们就在车上相遇。你说，她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住几天就走。你还说，你永远永远都爱我。几句简单的话语，不能就此打消掉我心中的狐疑。怎么能轻易带女孩回来，而且还当着我的面。

不能不有这样的想法，这样一个全面优秀的女孩，假如我是你，定会选她。尽管你对我说过爱我永远，永远。然，你能保证不会对她这样说么。

三年前某个周末，浑身疲惫的我从学校下课，推门，却看到你们亲亲热热的缠绵。好一对鸳鸯戏水，我在脸红心跳中明白，原来自己才是多余的。对着你们的满脸惊愕，我说，祝你们百头到老。然后，鞠躬，慢慢地后退，后退；没有眼泪，没有疼痛，只是心底不争气地涌出一股股酸涩味。

辞去工作，一身素裹，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到站，冬天雪花飘飘，故乡的千山万岭裸露在寒冷凛冽中，褚黑的土地缀着点点白花。原来故乡下雪了。难道，这样的天气和风景也了解到我心中的伤痛么。

不是逃避，不是治疗，只为了证明，你是否真的爱我永远，永远。如果爱我，你定会不辞千里来找我，山水一程，不过是合眼睡一觉的事。何况，你出乘的车，其中就有故乡的车站。

三年，一晃而过，走了季节，过了岁月，多了年轮。才三年而已，我想我等得起，不必要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只想和你紧紧依偎，一起在故乡的星空下，细数银河界上千万颗晶亮星星。

尖尖的稻根，刺痛着脚丫，稻田的清香夺夺逼人地钻进鼻孔和胸间。我的头依然没有清醒，今晚，假如失眠，也只想甩脱这样一句，亲爱的，如果爱我，请别再对我说永远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