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牡丹开满洛阳的大街小巷,当古城让早起黄色的身影铺摆成亮丽的新装,我一个人坐在抒情的夜晚,遥望东方。遥望东方的云霞,遥望东方的故事,遥望在天空出齐星星的那一刻,母亲是否依然背着月光坐在故乡的田埂上。
我无法阻止自己莽撞的思绪在故乡的星空下横冲直撞,我以指作笔,在坚硬的水泥路上写下歪歪斜斜的诗行。五彩的霓虹晃动着支离破碎的黑暗,清静的夜风爱抚着每一个晚归的夜人。再次抬眼望去,蓝色的炊烟早经袅袅升起,在故乡麦田的上空,弯曲成浓浓的思念。
母亲是第一个唤醒黎明的人,在圣洁的三月的田野,母亲小心翼翼的播种着希望。母亲的口袋里装满许许多多春种秋收的故事,汗水的背景在故事里颖颖发光。春天的情韵,在母亲的睫毛上次第出发,直抵季节深处的每一章。
二
母亲的眼中从来没有抱怨和失望,无论扁担的分量有多重,瘦弱的母亲从来都是挺直了腰杆,晃动的扁担奏响岁月的苦难和年华的感伤。我知道,母亲一直在示范,示范给我看,她想让儿子也长出一身坚硬的筋骨。母亲的坚毅让我汗颜,每当我触碰到自己脆弱,便只能深深鞠下躬去,您不该生下会流泪的儿子,您让我感觉到愧对了那些哺育我的农历和儿歌。
母亲在每一个日落日升的空当里,小心的耕种,年复一年。母亲的田园里长满浑圆的西瓜、黄色的油菜,还有如浪的小麦,我睡在母亲醉人的歌谣里,幸福的拔节。
远离都市,远离喧闹,远离欺骗和狡诈。母亲把一生都献给了纯洁的大地。
三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久雪初晴的冬天的上午,雪花的光亮在四野的肃杀里交相辉映。就像在一个传说故事的情节里,我的手背被一只疯狗印下一排整整齐齐的齿印。
狂犬病这个名字对我仍只是一个朦胧的信号,然而,我的手出血了。我把受伤的小手摆在母亲的面前,泪流满面。我永远忘不了在那一刻母亲慌乱的神情,然后背着我在许多个乡间奔走求医,寂静的大地上洒满母亲的惊恐和汗水,还有眼泪。
月亮渐渐升起,幽暗的月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遥远年代的缠绵故事,天堂里的歌声,天堂里的童话,在母亲的眼睛里无忧无虑的铺摆,醉人的修辞在母亲的嘴角流露。我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总以为所谓天堂也就是母亲的模样。
挑亮油灯,母亲在床边穿针引线,无数的思念和牵挂被母亲一层一层纳入鞋底。
四
一片牡丹花瓣飘落手心,是偶然也是必然。
就这样,春天一枚小小的动词完成了一场意义非同寻常的敲打,抑或是对生命的小心探寻。在北方,无边的旷野遍地黄金。
在洛阳的每一个街头,我能闻到麦田的香味。我用心细细的想,用笔慢慢的描,描出麦田的油绿,描出豆花的翠黄,描出那些农具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早晨就开始了的闪光。吹去二月的残雪和北风,母亲曾用烤得焦熟的岁月喂我,从多翳的童年开始,我就清晰的记得母亲是如何站在凛冽呼叫的北风里,举起破旧的门,把寒冷和饥饿挡在门外。
就在那个清风飘逸的早晨,我告诉母亲说,儿子要工作了,就在不远的西方,那里到处是文明的面孔,还有牡丹的花香。母亲的眼睛开始湿润,四周的空气里开始弥漫幸福的心酸。
我知道,在母亲面前,我的文字无地自容,连同所有思念的言语和激情的呼喊,都在母亲唤我乳名的那一刻黯然失色。
想起母亲,今夜,泪也他乡,梦也他乡。
2007-08-22
本文已被编辑[牙牙齿齿]于2007-9-6 22:41:08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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