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的心

给百合

在整个冬天的日子里，你编织，勤于沐浴。

三月来临，十一楼毫无预警，你肌肤如玉

却等不来美好的前戏。你唱，哆瑞咪发嗦啦嘻，

试图依赖一个轻巧的滑音，好谋求生活的

念念相续，更多的梦话被提醒，日悬正中，

光阴倒背如流，河岸，揽镜自怜，杨柳将委地。

春天的心肝，三月的宝贝，一枝百合应住在

甜蜜淫亵的五好家庭里。而今如何另起一行，

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羞于光线的想象里

有所栖居，这想法不切实际得好比篡改本命。

母亲欲从春河之中回到山林，返乡的火车将来临，

儿子又淘了，你笑，或是蓦然地哭泣，非常态的。

涛涛不尽的烟火炎凉，是拓落的风景。深谙的秩序，

流转自如地戏谑，你在水中生成画，在风中进入笛。

情节很混乱，却不染纤尘，总免不了荒谬地交谈，

边谈边揉碎了棉絮。早年的贫困使你逃税般焚毁了日记，

你安静地豪爽不已，预料到今生的远景。沧桑的避雨人

来了，敲叩你，你穿红衣递红伞红着脸跟他眉来眼去。

那是你用青春的题跋围守的最后一桩倒影。你以

假装喝酒的胃抒情，以摇晃的字体与严峻的脸色

对应，坐在被弹道模拟过的现场，幸福惬意。你把他

挂在潮湿的峭壁，苦心经营，皮鞋穿有带儿的那种，

以利于缔结关系，只是旋弧早就暗示了结局，你已不能

不说一声幸福，你全部的美德来自于一本童年的花书。

所以你显得傻里傻气，至今学不会恬不知耻的悲情。

你是一只和暖的小兽，用远古的陶器烹煮云雨，

在混淆的阳光下留下脚印。你耳蜗内向，收集回音，

沉默的旅程，强自镇定。一棵老树下，风把新绿吹旧了，

迷迭香和水栀子出入你的罗曼史，与你梦见，相拥，

梦的后方严重曝光，芒草倒退，模糊中你书写疾雨。

疾雨象针，落地为花。哦百合，深入身体或远离生活，

疼痛是如此相同，激烈凶猛。平白的深邃，或谵妄，

壮硕如牛的男丁于流年洗濯双足，只等你为他涂抹香膏。

你或是与哄哄的人群擦过，去寻一位先生请教，或是去

问问佛，是逃往关外还是剔肉还骨？干燥的经书，生涩的青果，

不能预知女红的密度，收支薄上，诗歌的材料堆成宝塔。

这让你的胸口冰凉一片。你把头发披散到膝盖上，露出

侧望的脸。你说那行，你说：那行吧，就这样，明天

我还要去儿子的学校。随后你在雕花的软床上平躺，

乌云飘来，黑暗收买了你的脸庞。你对此可以完全宽容，

就象柔媚的鱼习惯了漆黑的海洋。你均匀地呼吸，在寂静中

芬芳，富饶的情思万紫千红，等待福降。等待钟响。

儿子在司令台上朗诵你早年的诗歌，太多的血脉连心，

你熟悉每一个标点和气口。你什么也没干，忙了一头的汗，

凌风而舞的是你珠灰的薄衫。你站在人群之外，似乎被

流飞的旷野击中，有些目炫，感恩的心配合稚嫩的哑语

要略过了什么样的从前，红尘白日，总会有一个墙角可以

依靠影子。我对你微笑，倒退着挥手，如我在最后向你致礼。

乌瓦　于2003年3月17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