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尘　三　十　年

三　木

我活着，本来是件快乐的事。

好事自然是好，坏事也未必不好，好好坏坏，无非自己的感觉多些而已。就象是小时候会偷偷地爬上人家的果树摘下几个果子，然后在主人的面前偶尔地挤眉弄眼，或是吓个全身上下颤抖不停，但是，这总强过长大后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因为有时的确糟糕透顶。

那一年，我也长大了，接踵而来的好事与坏事，铺天盖地压来，我第一次感到了多么无助和无奈。三十年来的风风雨雨，一万多个日日夜夜的坎坎坷坷，个中的辛酸苦辣、悲欢交集，让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一个不是机器人但胜却机器人的机器人了，否则，何以一切都是按照约定的程序，格式化、机械地重复着？与常人一样，我也在读书、升学、工作、结婚、生育，如此一来，自己保存了，后代也繁衍了；与常人一样，我也享受着同一片兰天下的风吹雨打，呼吸着大家传来传去的氧气和二氧化碳，甚至睡过同样规格大小的床板。但是，我知道，我已经不是我了，在我的每一天中，在我还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里，我的血液、我的细胞已分解成丝丝忧郁和牵挂——因为，我的良心和道义在呼唤我，而我的责任也在折磨着我。

我为此而忧郁、而慨叹，我也讨厌甚至怨恨自己的无能。面对自己这副虚伪的躯壳，白加黑的眼睛里已没有了血色，那样地呆滞、僵硬和死板；在这也没有几分真实的目光中，我看透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可是，……人啊，他们会用一个充足的理由振振有词地说：“没有竞争，哪来的发展？”，这是一个荒谬透顶的理由，难道为了发展就必须牺牲人的本性么？难道为了发展就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忌惮地露出一付狰狞的面目、不顾一切地往别人的身上、脸上、头上泼去一盆盆污水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么？“人之初，性本善”的古训黯然失色了，就象一朵绽放的玫瑰花儿，在秋风萧瑟的日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娇娆和艳丽！曾几何时，我为自己而骄傲，因为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是今天，我为自己是这自私、虚伪的群体中的一员而羞耻！提起人这个字眼，内心的无奈与惆怅、失落与忏悔每每怆然而生，我知道自己渺小，就象大海里的一滴水干涸时留不下一丝流过的痕迹，就象滩头上的一粒细沙无力填补被洪水吞噬的草原。我反思，但我无奈。

我渴望，渴望着隐藏在心底的良心和良知。我经常告诫自己说：“不要骗人”，我也时常提醒自己说：“不要骗人”！可是，还是经常有骗人的感觉；于是，我也决意骗人！我骗人，大多是因为我被人骗了——被那些可恶的人骗子给骗了。想起这些，已经生锈的小时候的记忆常常掩饰不住地冒了出来。在乡下长大的日子里，由于调皮、顽固和捣蛋的缘故，父亲和母亲常常对我责骂有加，为了逃避这些，我学会了撒谎、学会了逃学。每当这个时候，我总在说：“就这最后一次”，但是，已经有了数不清的“最后一次”了。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才学会了对自己的深刻反思，我感到万分懊悔。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如果在上帝的面前摆出一付可怜的样子就可以减轻甚至掩盖自己的罪孽的话，我是无法这样地原谅自己、宽恕自己的，因为我知道我不能也不应该继续说些言不由衷、做些身不由已的话和事儿来。但是，我更不愿因为自己的善良和诚实而被骗得太多。我知道，这些日子来，我差不多都在与一些口腹蜜剑、表里不一的人打着“哈哈”，他“哈哈”，我“哈哈”，而且，每当这时，我都他们一样地在心里嘲笑着对方“哈仔”。

于是，我感到了困惑和疲倦，我对他们、对自己感到困惑，我对自己也对他们感到了万分疲倦。于是，我厌倦了！我开始对尘世间的一切感到失望而厌倦！！于是，我走进了枯躁无味、萧煞宁静的世界里。这里是红尘中的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河流，有花、有草、有树，还有我意象中的恬淡和静谧；这里一片荒芜，虽然沧桑而真实。这山是我的意志、这水是我的思索，这花、这草，……，这是我的天和地。

我庆幸自己有一杆这样纯洁的画笔，也庆幸自己终于有了这样的感觉，我爱这里的山清水秀，我爱这里的异草奇花，是它们，点燃了我心底未曾泯灭的善良之火，是它们，从此哺育了我的从善之心。我拒绝虚伪，我痛恨残酷，当然，我更加反对离开、抛弃人性的一切的一切！

我还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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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被编辑[藤蔓居]于2007-10-8 7:50:54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