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喂蛇
(1)
最近迷恋上赌博,老喜欢和别人打一些有聊无聊的赌。
和排骨打赌,他要每天6点起床和戒烟,期限为一个月;上课坐第一排,限期为一个星期;爬五马山,我要快他一分钟;约一个女的出来聊天,看我敢不敢;斗地主,输者请吃饭;下雨搭一个陌生女同学的伞,看他敢不敢……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赌中,有我赌别人,有别人赌我,还有的一起赌;有的我输,有的我赢,还有的不输不赢;我吃了别人的饭,别人也吃了我的饭,还有一起吃别人和自己的饭。总的来说就是碗里来碗里去,嘴巴里来嘴巴里去。本来这些过了也就过了,不曾留下太多的感慨,即使在当时有点兴奋和心动,如今事过境迁也不了尔尔了。这是一句实话,是事实的真实状态。但如今我要写则写得有点颜色,然后在来点深度,不然完全的就事论事也是不好的。所以我要重新反刍咀嚼这些东西,于是有了如下。
一个月内每天6点起床虽然有点困难(我们宿舍的6只动物个个得了无意识夜游症,每天不到十二点半没人敢睡)但真正要做到还是比较容易的。成年人不怎么需要睡眠,而排骨已发育完全,况且正好早起读书,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他轻而易举地吃了我一顿饭。虽然瘦了两圈,每天神情有如嫣鸡,少做许多春梦,但能换得一顿好吃的,我和他都认为还是值得的。这看他吃时的神态就知道了,吃时谈笑风生,不亦乐乎(我有经验,吃别人的东西是最爽的);吃完后满嘴流油,用手一抹,说:“贱人,呵呵,吃得很爽哪,很开心,很幸福,很满足的样子,要不要在赌一次啊?”我嘴上附和他,心里却一边心疼一边直骂“他妈的”
如果每天早起不足为奇的话,那么能戒一个月的烟则该大为称道了。在毫无缓冲的情况下突然间一个月不抽一根烟要做到是很困难的,吸烟者都知道戒烟有多难。我也曾尝试戒烟,其实烟很好戒,我都戒了几十次了,印象中戒得最长的一次是一个星期。烟瘾上来的时候你的身心犹如一片大桑叶,上面爬满了桑虫,在蠕动着撕咬着你,欲痒难抓,坐卧不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一个星期后我实在忍受不了,找了许多理由推翻当初戒烟的理由,然后义无反顾地掏烟盒子。如今排骨真他妈的做到了,又赢了我一顿,当然他赢得也挺艰辛磕绊的,期间有几次他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说:“贱人,我们撤赌了好不好?”我这个人头发黑,心也跟着黑,看他那难受的样子,我享受到了折磨人的快感。我不但一口回绝他,还做点动作以增添点颜色,比如拿起一根烟在鼻子上闻来嗅去,吸几口烟在他面前吞来吐去。但他终归还是赢了,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惊叹之余我再仔细打量他——高高瘦瘦的身材,一脸胡喳满面沧桑,带副黑框眼镜,不着衣冠。性格腼腆内向,为人沉默木讷,拙手笨脚,反映总慢人家半拍。酷爱看文学作品(也是他唯一的兴趣),心思单纯,有时像个小孩。喜欢的东西与大众不一样,对许嵬,老狼,朴树还有王菲等情有独钟,对周杰伦之流咬牙切齿,影视方面也只爱看一些文艺片,对时下的商业大片不屑一顾。我觉得他是某种类型的典型人物,也很有某些小说主人公的影子……以前我也知道他有坚强的毅力,通过这次打赌使我更加确定。我忽然觉得他若有个正确的方向的话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可惜他还没有找到属于他的方向。他曾有写小说,很有西方意识流的味道,拿给我们看我们都说看不懂,然后他发起颠来像个娘们似的把本子都撕了,以后也不见他再写了,问他就说没劲,我说他情感脆弱他也不认。我觉得他应该要写下去的,太可惜了……
为故作高深我得为他作上解释——他是人,但不像人。是人就应该有人的正常克制能力,烟他都随便能戒,这还算是人吗?同时我不能轻易服他,我要不择手段地找点理由证明他的毅力是假的伪的来安慰自已。所以我要说他根本就没上瘾,所以也不存在戒不戒的问题。我说他他当初吸烟也是因为生活无聊,需要找点事做,然后就附庸风雅地抽起一根烟,没想到生活还是无聊,需要继续找点事做,于是他就继续附下去,一直到现在。他是个骗子,先把自己骗了然后骗了我们。附庸风雅者怎能体会到真风雅,所以对于烟他一直是上门外汉——不解其中味。所以他能戒也不足为奇了,没有进去过要出来还不容易吗。有了这么好的解释,我不陶醉一下都不行了,我哈笑着说:“排骨啊排骨,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2)
和隔壁的小美八戒们斗地主。3毛钱作底,几天下来我竟然输了45块大洋,天啊!我说,和你们斗简直就是青蛙喂蛇(老家方言,意思就是青蛙作为食物去填饱蛇的肚子,专门用来说爱赌又常输的人)于是从此我有了个美丽的绰号“青蛙”,而“青蛙喂蛇”也成了斗地主的专名词。他们每次从我门前经过就尖囔着:“青蛙,青蛙喂蛇啊。”有时十二点多了突然从隔壁传来一声大吼:“青蛙,青蛙喂蛇哪。”能输那么多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青蛙”这个词我当之无愧。但我不是傻青蛙,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几两,任他们软硬兼施我坚决不玩了。我说,妈的,被你们赢了那么多还不够啊,我的血肉都被你们榨干了,没发现我最近憔悴了吗。你们这么贱人太厉害了我现在不和你们玩了,等我回去网上修练五百年在和你们决一死战。
多次相邀不遂后他们知道我心肠铁了,不在玩了,渐渐地不再有人叫“青蛙喂蛇”了,但“青蛙”这个绰号却永远为我保留了下来。每次那个小美从我大门经过,路不沾地的拖着冗长的音说:“青~~~蛙~啊。”
我则马上答曰:“不喂蛇了。”
偶尔我也会回敬他们,叫小美“啊咩,羊咩咩”,叫八戒“猪猪,我亲爱的猪猪”,叫俊杰“姐姐”,把音拖得长长的,像鼻涕一样双软又粘,很恶心的那种。
这就是事实本身,淡如白开水,过了也就过了,但诚如上所言,我要让它来点不一样的。现在我又要为自己开脱,我为什么会输那么惨呢?其实这个问题很明了很好回答——我iq和武松的哥哥的身材一样,相信这样的回答没有人会反对。但我要反对(可不能因此得出我不是人的结论),为了显示我的无病呻吟,我说我得那么惨是因为我心思全不在其上面。因为我很迷茫,空虚,我无所事事,事事无所用心。这样的状态就像等待戈里面的主人公一样,开玩笑说上吊就真的去上吊,还差点吊死。拿现在来说,我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做的意义,不知道做什么就随便做点什么。叫我打牌我就随便出一张,叫我去西街吃饭我不知不觉走到北街去,叫我砍人我可能真的一刀砍下去,要是有人和我玩上吊游戏我可能把他或者自已吊死……我犹如行尸走肉,没有思想,只有一系列无意识的行为。这就是我生活的状态,投影到斗地主这事儿来说——啊,我刚才出这牌了吗,啊,怎么你们就赢了,啊,我又出错牌了……所以我会输那么惨。
还有我要说说我为什么要斗地主。有个老外说写过一本关于赌博的书,可诠释为一句话——当周围充满可能性的时候你不去做是很困难的。拿赌来说,你不知道会赢还是输,你可能赢也可能输,于是产生一种引诱,让你下注并期待结局(人都有想知道结局的心理),对于瞬间的赌(如金花,摇摔子)这样的诱惑的刺激力更大。拿无所事事的人来说,赌博的诱惑更具不可抗力,因为这样可以让他自我感觉不在无所事事。
以上解释可以很好的安慰自己了,现在我就可以不在为自己是白痴而自惭形秽了。
再补充一下,其实我们不是赌鬼,我们只是玩玩,输的人掏钱买东西大家一起吃。不过我输太多了,耍起无赖,不付钱,叫他们先记帐,其实我是想不了了之。现在已经不了了之了呵呵,(余岂好痞载,余不得已而已),我正等着他们叫我“赖”蛤蟆——如果他们有如此联想的话。
最后,我在树阴底下写这些,突然间掉下一驼鸟屎,粘在我本子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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