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堂上,满屋白衣,檀香冉冉。祖母给在外求学的孙儿传来了最后的心讯。梦中醒来,檀香散尽,仿若有失。不幸最终在父亲哽咽的声音中得到证实。
匆匆赶回,望着屋内屋外忙碌的族人、亲友,堂上堂下的白纸黑字顿时化作苦雨凄风猛地侵入心腑。踏入灵堂,祖父凄厉的哭腔引来满堂泣声。檀香独自在灵前燃起,那熟悉的拈香人的身影去却随着那柱青烟袅袅逝去。
祖母信佛,素喜檀香,家中常年檀香不断,那道熟悉的香味足以让家人判定她的远近。祖母没有读过书,经文中的字词却在它诚心的感染下,与她熟识。成天念着“无挂碍故无忧思梦想……”的她,却临终也放不下儿孙。弥留中,望着坐在床前守侯着的儿孙们,倘若桌上没有孙儿们喜欢的吃食,她会不停的念叨,甚至会大发脾气。东西放到了桌上,孙儿们没有吃,她会一个个喊着名字,要孙儿们拿自己喜欢的吃食,准确无误。只有看着孙儿们都在吃着自己的东西,她才会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神在满屋的儿孙身上流淌,不经意地露出吃力的微笑。
祖母一生好强,即使在重病中也是如此。在去世的前一个月,心知自己时日无多的她,想去娘家做最后的告别,手脚却因往日的劳累和疾病的折磨失去了力气,在两位儿媳的搀扶下勉强得以成行。然而,一踏上娘家的土地,她毅然甩开儿媳有力的臂膀,蹒跚着向舅爷家走去,路上依然笑着与亲人们打着招呼。走进舅爷家门,嘴里首先念叨的是孙儿的出息,喜悦自然地洋溢在那失去血色的脸上。
祖母养育了儿一女。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她卖过茶水,贩过水果,开过旅社。祖母的旅社在当时是小有名气的,因为入住的大多是在外靠乞讨为生的老人。然而,即便是如此的小生意,也难免与人有所竞争,加之祖母性子比较急,所以与邻人难免有所摩擦。但本性善良的她在弥留之际久久地拉着前来看望她的邻人,连连表示歉意,口齿奇迹般的清楚。
祖母与祖父平常在一起是难得安宁的,两位老人因为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常常闹得不可开交。从小到大,晚辈们都习以为常,我一直以为他们本就是如此。然而,在祖母离世前的三天,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改变了看法。那是我刚从外回家,习惯性地我推开了祖母所在的房门,房里只有两位老人,只见祖父拉着祖母的手,似乎在低声询问什么,他们脸上的表情填补着我记忆中的空白。因为我的出现,祖母的脸上甚至带着点羞涩,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吃力地招呼着我。这让我至今为我的冒失而后悔。
祖母已经离我们而去三年了,浓郁的檀香早已无可避免的淡去。再也不会有她在凌晨四点叫我起床锻炼身体,再也不会有她侍弄好冰镇西瓜后仰着僵硬的脖子在楼下吃力地喊我,再也不会有她坐在门前等着我的出现后满脸笑容地一把拉过我,再也不会有……为了保留这份永恒的亲情,我燃起檀香,写下了这些文字。
本文已被编辑[梓尘]于2007-10-12 22:13:29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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