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晓丽家中。家里只有我俩人相对无言,百无聊奈中拿起遥控器,让电视狠狠地变着脸,铺天盖地的广告、千面一孔的选秀、仿若白蜡的肥皂剧,随着我手指的起落在屏幕上交替地变换,几个来回,毫无变异,不免心烦意燥。突然想起一家数过其门而没入的旧书店,心中瞬间泛起一片欣喜和期望。
出门,乘车,加上一段急促地步行,终于来到了它的跟前。攻玉旧书店,几个斗大的字更加撩起了我的兴致,让我不经意地微笑起来。“攻玉,他山之石。”我心中暗暗乐道。
走进店门,只见眼前毫无旧书店惯有的杂乱,新旧不一的书被整齐地安放在书架上,文学、经济、古典、出版社等都成为它们集合的标签,每本书的封尾明晰地标着价钱,数十本半新的三联出版社的书被无视其内容的聚在一起,无处不显示店主人的精明、细致。
看着书价,我心中却不免有些懊恼,这里的价格明显高于一般的旧书店,但面对这些面孔又不忍离去。在捕获的欣喜中,抽出一本一九七九版的《燕山夜话》,赫然标价七元。好附庸风雅的我,刹那间被激起心底的酸气,莫名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有人说,书在火的面前是羸弱的。书在时间面前呢?看着这里的一本本旧书,不少的扉页上题着一个个久远而陌生的名字和稍许褪色的印章。这些书或许曾让他们如获至宝,或许是他们用饥饿与汗水所换来,它们或许一度置身热闹非凡的图书馆,或许曾被人反复摩挲观赏。但一朝的物是人非,让他们跌入冷宫,秤杆上的星点成为衡量它们价值的标准,从此与废纸为伍,任由虫豸在它们身上横行。有幸运者,被商人锐利的眼神捕捉,在几番讨价还价后,再度置身简陋的书架,等待着新一轮的遴选。但个人的际遇又不同,有的不论内容而按其厚薄而沽,让爱逡巡冷宫者不时惊喜,有的被鱼龙混杂混成一堆,让人在心底斤斤算计与取舍,也有极少数如这本《燕山夜话》,在卖者与买者的相互揣摩中,激起些许感觉。
下定决心拿下《燕山夜话》,让我不再因价格而犹豫,手中的书不断在增加,反复几次,书架已无法继续挽留我的眼睛。不经意间,书台上几本一九八六年的中篇小说选刊的封面吸引了我,那是几幅国画,生动而色彩艳丽,忍不住翻阅,国画的作者居然有刘海粟,刊中的小说赫然是莫言的《红高粱》、刘心武的《公共汽车咏叹调》以及周梅森早期的《军歌》。心中在感慨冷宫的莫测同时,不免为我们审美的意趣而叹息。书台上并排放着一九八六年到一九九二年的中篇小说选刊,随着年代的变迁,封面由精美的国画变为简单的线条,再到白无一物,封面与内容相互映衬的韵味消失殆尽,但也恰好反映了我们文学的现状。人们宁愿在家看着毫无意义的肥皂剧,也不愿翻开启人心智的书籍;作家们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逐渐放弃自己对社会和人的思索;市面上被称之为“书”的印刷物,在书商喧嚣的炒作下,盲目地追求着阿q般的第一,却又迅速地沦为冷宫的新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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