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河　

刘永明

在我的家乡有一条河，那是一条大河的源头，水很清澈，就像是人流的眼泪。河水冲刷得岸边有着故事一样的歌，可有人说，那是呜咽……

1

刘保在八十年代初期是村里出了名的医生。他上过医大，是医大的高材生。刘保在乡镇医院里干过高级医师，后来医院解散，他就回家自己开了诊所。

刘保的医术很高，人还热心肠，诊所开了不久，生意就很火爆。刘保在闲的时候，经常给村人讲一些医学知识。村人那时候很喜欢刘保，也很照顾刘保。

开诊所两年后，刘保娶了漂亮的女人。小两口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诊所上，他们的生意就像引燃的爆竹。第二年，儿子静贤出生了，刘保给儿子取这个名是希望儿子以后会有学识、才干。第三年，女儿出生了，刘保给女儿取名叫小霞，因为那天早上东天有红霞，那是祥云之兆。

刘保是个聪明人，他的思想在这屁眼大、屁眼一样偏僻的村里来说是最前卫的。他不打儿子，不骂女儿。儿子要星星，他就要去找高梯，女儿想要月亮，他就要做长娥。在刘保的眼里，儿子就是那光辉灿烂的夜明珠。刘保纵容着孩子，女人秋叶也不管教孩子。也许，他两口子怕夜明珠突然不亮了。或者，在他们的思想里，这种教育方式是先进的，是无可比拟的。

静贤五岁时，养成了不跟别人打招呼就拿人家的东西的习惯。静贤把东西带回家跟刘保说：“是奶奶给的。”刘宝信以为真的夸了儿子：“静贤真听话，把奶奶逗乐了？奶奶奖励……”

……

女人秋叶在静贤床下发现一些稀奇古怪东西，包括一些贵重的东西。女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女人对刘保说了这事，刘保才不得不板起脸来问静贤是怎么一回事。静贤回答：“是拿来的。”刘保气急败坏的问：“是怎么拿来的，从哪拿来的，人家知道不？是不是偷的！”刘保听了儿子的回答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儿子是在偷。那一夜，刘保第一次对儿子动了家法。

静贤是在七岁才挨第一次打的，静贤挨打之后，就被送进了学校。静贤进了学校，爸爸安排他一起带着妹妹上学，并照顾妹妹。每天下午，静贤拉着妹妹的手回来，静贤看见别人的好东西心里就很痒痒，可是他又怕爸爸不给买，因为他怕挨打。一天下午，静贤先让妹妹独自回家，然后重返学校。回校后，静贤从窗户口进了教室，偷了大班同学的铅笔盒。

静贤以为没人知道，谁知妹妹正站在外面呆呆的看哥哥的表演。小霞一见哥哥偷了别人的东西，就说：“回家我和爸爸说，让爸打你。”静贤听了很是害怕，他想把妹妹吓住，便说：“你要是和爸爸说我就打你，以后，再也不带你上学了。你要是不说，我就给你两毛钱。”小霞一听很是高兴，焦急地说：“哥哥，哥哥，我不说就是了，你要带我上学，还要给我钱。”

静贤偷东西的事没有被学校和爸爸知道，静贤就胆大了许多。他每隔几天就去不同的班级偷点东西，每次行动他都不让妹妹知道。

2

静贤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他上五年级的时候，偷东西让学校老师发现，给学校开除了。

静贤回到家挨了刘保的打。静贤满脑子里都是叛逆的思想，有一次和爸爸吵架后，静贤就跑了出去，而且夜不归家。闹得刘保和女人整整得找了一个晚上，最后他们是在野外的一个茅草屋里发现睡得正香的静贤的。静贤在睡梦中在刘保的背上“走”回了家。

刘保多次跟学校交涉让静贤回校，起初学校不同意，在刘保的几次大礼之后，学校终于乐呵呵的让静贤回来上学了。可是，静贤排斥学校，他不喜欢上学，厌学的思想俘虏了自己，在他的脑子里学校永远是陌生的，那种陌生就像两条永不交差，相互反向的光线，永无止境的延伸下去。无奈，静贤在皮鞭的抚摸下硬着头皮回到了这个有着无数吸引力的地方。回校后，同学骂静贤是小偷，小霞也被人家骂“小偷的妹妹”。静贤不服气，在静贤看来他们就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谁骂他们，他就和谁打架。一时间，校长室里坐满了被挨打孩子的家长，不停的吵闹，使得学校毫不犹豫的再次作出了开除这个破坏学校纪律的坏孩子的决定。就这样静贤就真正的与那个似曾文明的地方绝缘了，在静贤的思想里对那里只有讨厌，对那里的孩子只有憎恨，他想要报复，他要偷遍所有他不喜欢的人。

静贤回家后，不几天就离家出走了。走时还给家里留了个条，说到姥姥家，刘保没有大惊小坚，更没有去找静贤。隔了几天，刘保就听说邻村大富子家没了200块钱，常林家没了600元，王校长家没了700元。没钱的人家竟全是学校的老师，一时间几个村子开始纷纷议论。

丢了钱的老师报了案。警察来这几个村子里查了好一阵子也没有结果就搁置了。风波过后，静贤到回家，他交给了刘保700块钱，说是姥姥给的。刘保知道儿子在撒谎，就问静贤钱是怎么来的。静贤说是偷的、邻村的。刘保知道事情大了，但他还是封住了口，没有把事情漏了出去。

两年后，静贤长大了许多，似乎偷技老到了许多。一次静贤在王副家偷钱时，被王副当场抓住，给打了个半死。王副那天把刘保家大闹一场。这事一下子让几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事情闹大了，连前两年，邻村丢了钱的学校老师都找到刘保的家里来要钱。一下子刘保的院子里骂声，闹声连连不绝，他们似乎要把这个世界给闹翻。刘保见状不好，就偷偷把静贤藏了起来。就这样随着静贤的消失，刘保在加倍赔偿中把一连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给完结了。

几个月后，刘保听说，静贤在城里偷了人家的钱，给人家逮住了。人家要刘保筹5万元来赎人，刘保爱子心切，就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卖掉了，把半死不活的静贤给赎了回来。

静贤一回到村里，不久村里就接二连三的发生盗窃事件。刘保为儿子伤透了脑筋，在村里，哪家没个茶壶，说：“是刘保家的静贤偷的。”哪家没个碗，说：“能在刘保家找回来的”。一时间刘保成了村人唾骂的对象，也成了所有丢东西的嫌疑人。

静贤的偷窃事件，被村人报了案，静贤被送进了少年监狱，劳教三年。

那一年静贤十六岁。

3

刘保花掉了5万元，赎回一个了小偷。

诊所关门了，刘保整天跟女人吵架。今天打破了女人头，明天把女人从床上光溜溜踢了下来。有时气急败坏，就对女人实施性虐待。刘保打骂老婆的新闻成了村里人谈论的又一焦点，“哎呀妈，可不得了了。刘保把他老婆打了鼻子口里都往外窜血”，“是啊，刘保可不是东西了。”

家里的堂兄弟给刘保上课，刘保的认错态度较好。刘保回到家，看见家里的败落的景象就来气，又是一顿吵架，一顿毒打。女人秋叶受不住这种虐待，离家出走了。

刘保抛下家里的活计，外出找了一个月才把老婆从外市的拉圾场里捡了回来。回到家，刘保好一顿亲热。刘保来不及给秋叶洗澡就把她按到在床上，三下五除二的扯掉衣服，就撅动屁股的大干特干起来。在办完事之后，刘保说了自己的想法：“　不开诊所了，自己好好种几亩地，栽点果树，攒点钱，等静闲回来，给他造新房娶媳妇。另外小霞大了，也好找个好婆家的，咱不能看着这个家就这么破散了。”

刘保的宏伟大计很好，也很周全。可是没有几天好吃懒做的刘保，就把活抛给女人，自己外出溜达了。一年到头，他从外边带回来得除了那一身的臭汗和如恶狼般的饥渴外，什么也没有。

转眼新年即至，家里没钱，刘保又拿着老婆和女儿撒气。从一进腊月，两口子就吵的响满街，从初一直到腊月二十九。

腊月二十九，两口子真是打大了。刘保见啥摔啥，那一天晚上他想也没想，拎起一个铁皮桶就往炉子上丢，结果汽油泼洒立即燃起大火。大火一起，哭泣的女人立即哑了声。刘保见状不好，立刻提起燃着烈火的油捅，扔到了院子里。飞驰的油桶着地反弹，汽油一路撒开，大火立起。大火有两米高，立刻映红了半个村子。村人大惊，都知道刘保家的房子着火了，立刻拿着水捅铁锹之类的家什去扑火。等人们到了刘保家才知道火只是在院子里干烧。

其实，除了院外的大火，屋子里也有火，刘保的半床棉被引燃，刘保忙乱中，掀起剩下的被子就捂向了大火。

第二天清早，村人见刘保一手烧得没人样，有人就给刘保端去煮熟的肉。在别人辞旧迎新的新年除夕夜里，刘保在院子角落里偷偷落泪。

新年刚过不久，秋叶失踪了。这年女儿正好十七岁，刘保带着女儿去找秋叶，找了很多地方也没有音信。

半年后，刘保听人说秋叶跟了捡垃圾的老头。刘保这时心头一酸，也许秋叶在很远的地方过上幸福的生活。

后来，刘保又听人说秋叶被人贩子拐走了。刘保不知道，或者秋叶已经死了。现在对刘保来说秋叶的死活已经是遥远的事情。

4

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小霞和父亲找了一年母亲也没音迅。小霞偷偷的打包独自踏上南下的列车。

小霞去了广东。小霞一个初中毕业生，没有一家正规企业可以收下她。小霞是在建筑工地上当苦力时，改变命运的。她的老板是个包工头，爱色如命。那个包工头说小霞是下贱胚子，是欠干得货。在一个雨天，老板把小霞给占有了，小霞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胸部被抓破，下身还流着血。那一天，小霞被作贱的不成人样。老板在干完事之后，给小霞300块钱，并说以后让小霞跟着她过。

小霞在伤心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地也就熟悉了这种颠簸的人生快感和金钱诱使富裕生活。老板养着她，她只作老板的情妇就可以把自己养活。

小霞给家写信说自己活得很好，她还给家里寄过两次钱，有2000多块。

刘保在家里出门就说自己的女儿在广东多么有出息，现在成了×××时装总公司的经理。以后还要接他过去，刘保一下子又成了村里的红人。

可是，过了一年刘保再也没收到小霞的任何邮件，小霞断了和他的联系。刘保只身去广东找了两次小霞，可是一无所获。

后来，听从广东打工回来的邻村大宝子说，在广东见过小霞，现在她在那边当“鸡”。整天，把自己搞得花里胡哨的来骗取那些如饥似渴的野兽的钱，小霞出卖自己的肉体后，又把钱一分不少的交给妓院的老板。因为那个包工头，在玩够了小霞之后，就把她卖给了妓院当“鸡”。起初小霞宁死不从。可是在被妓院老板逼着干了两次之后，也就麻木了。小霞在广东既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现在唯一可以收留她的就是那所妓院。

大宝子还说有一次他经过戒毒所，好像看见小霞也在里边。唉，小霞真是不幸，大宝说：“在广东一旦进了虎口，一直到死也出不来”。

5

女儿成了“鸡”，刘保的最后一根弦也给绷断了，刘保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孤独的人了，刘保沉沦了好些日子，便从悲伤中拔了出来，他开始做自己的“老板梦”。

这几年，村子富了，因为村子是本市的绿色生态基地—“桃果基地”，特别是最近几年，村子里个别人靠为客商作本地收购员，从中赚取大量的手续费而富了起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刘保也开始设计自己的生意。

在家乡，一进入夏季，桃子陆续成熟，外商也就渐渐的多了起来。那些本地收购员早起晚归、忙里忙外很是赚钱。刘保就学着他们早晨3：00就起来在大街接客户，他见车就截，然后问：“要什么桃，帮你收”。初来乍到的客户，就轻易上套，结果延误了时间装不满货，同时还被刘保反咬一口，客户很是气愤，但又没办法。一次，有个外地客户来到村子里，刘保见车停下，就跑上前去截车，然后就找人代收，他一下子成了中介人。之后，他跟着老板混饭，老板也就大方的请了他。到了下午，老板要发车时，刘保就跟老板要100元的中介费，老板不肯给。他见状不妙就爬了车底，把老板气得无法，最后老板只好付了一百元钱才走掉。刘保得了好处，仍旧在公路上截车，后来招来的尽是拳脚。

刘保本来是有很多地的，可是自己懒散，都荒废了。那年冬天，刘保消失了。

后来，村人才知道他去给人算命，听说他跟一个艺人学了两个星期，自己就出山了。说也奇怪，说他看过病的人居然都好乐起来。其实这并不奇怪。

刘保原来是个高级医师，只不过自己不争气而逐渐荒废了。他给人看病，并不是在他的神术上而是在展现他高明医术的方子上。真正的治病的是药而不是咒语。

一冬天，刘保就在城里大街的某个避风角落给人看病。见过他的人都说还有那么个样，一副墨镜，身前再配一副八卦图，俨然一个江湖郎中的样子。

刘保一冬天赚了不少钱。刘保爱烟如命，一辈子天天少不了烟，即使在最贫困的日子里也要抽上几口。在没有钱买日子里，他就跟别人要点纸，自己卷干地瓜叶吸。尽管那味道不好，但还是挡不住那馋瘾。所以，刘保这一次把钱都贴进了烟管。

就这样一晃三年。儿子静贤出狱了。

刘保见儿子回来，满是欢喜，他对儿子说：“只要你好好张出息，别再偷，我就给你盖房，娶媳妇”，静贤也满口答应。

静贤出来没多久，又犯了老毛病，他“偷”性难改。在静贤出来的第二年，有一次他到别人家去偷东西，被主家18岁的女儿给发现了。那女孩喊人，结果静贤淫心大发，就地把那女儿给强j*了，并且在奸完之后，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就干脆把那女孩给杀死了。在逃走时，静贤跳墙摔断了腿。

结果，静贤第二天被公安局带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上面传话是要死刑，让刘保花钱买子弹，刘保彻底的垮了。

6

刘保听到儿子死刑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喇，接着是几口鲜血，刘保感到一阵眩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屋地板上躺着，他起来看了一下挂钟，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刘保刚想要吃点东西，才发现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吃的。就在这时，外边进来几个警察，说让他交款签字，同时问他还要不要尸体，刘保说自己什么钱也没有，因为那些钱都赔了进去。当警察再问他要不要儿子的尸体时，刘保有气无力的摆了一下手。

警察走后，没几天，刘保就死了。

两年后，他家的房子被别人给占了，上面建的一幛豪华的小别墅，那条河仍然绕着那别墅走，水清清的，像是眼泪。

后来，村里来了个艺人，说是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再在这个地方建房子以后家人不幸。

没过多久，那别墅的主人就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房子。听村里人说，这个地方经常闹鬼，因为晚上老是听见有女人的哭声，那声音像是小霞。

果然，大宝子回到广东后，给这边打电话，说小霞被杀了，尸体抛进了河里，凶手没找到。（完）

通邮：黑龙江绥化师院中文系606#　刘永明　152061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