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没有看见过母亲穿过我们苗族的服饰。
只是在老相册中,看见过父亲穿着军装母亲穿着花腰裙全套苗族服饰,以及父亲母亲都穿着苗族服饰的两张合影相。那时父母都还很年轻,20多岁。
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太阳暖暖的日子,母亲总会将放在箱子底的花腰裙和其它装饰品一起拿出来晒一晒,拍打上面的灰尘,晒好后,再细心的收藏好。
上初中后,在家的时间,只是假期和周末;参加工作后,每年回老家的机会更少,没看见母亲晒她的花腰裙了。但我知道,每年母亲总会在夏天拿出来晒一晒的。
那时不懂得母亲为什么总是晒自己的那些服饰。
后来,看了很多研究苗族及苗族服饰的资料,才懂了许多。
母亲的那些服饰,主要是以农家自纺麻线为底,加以用蚕丝、青红土羊毛线漂白织成的衣服,精致无比,它要花费数道复杂的工序。一套完整的礼服分为衬套、披肩、腰带、花腰裙四个部分。
服饰上的每一个部分的图案,都意味深长——它们无不是苗族人对于东方故土的记忆:披肩底的边纹,是苗家故园古老住房长条石垒砌的基脚;披底中心花纹,是苗家故土连片肥沃的田园;肩面的卷柏花、蕨草花纹,则是苗家故土巍巍群山环抱的一片锦绣山河。披毡上,还绣有一条长长的蜿蜒起伏的河流,从上到下横贯飘逸——那是苗族人对于两千多年前南徙途中历险渡过的“浑河”(黄河)的记忆。
所有隐于这些服饰深层的,主题是:追怀远古的家园,重绘迁徙之程。
我们苗族的祖先,九黎部落首领蚩尤,在涿鹿大战中败给了黄帝,溃退中原,苗族先民从此开始了一场没有尽头的迁移。世所罕见的迁徙伴随了整部苗族的文明史,它后来被称为人类史上的“最古长征。
倘若有文字,苗族人这番深切的倾诉之情,想必会汇成一部史诗。但苗族人没有这种幸运。象所有没有文字的民族那样,他们只能将记忆倾泄进另一些东西中。服饰就是这样一种特别的容器——一种特别的语言,它无声,然而更鲜傃,更直接。
母亲说,那些服饰,还是少女时代,外婆教她们做的,一根根麻线,自己纺织,一个个图案,一针一线自己绣。母亲还常常叹息说,现在实行火化,原来想着归天那天完整的穿上全套苗族服饰归去的愿望也不能实现了。
由于时代的发展,到我们这一辈,两个妹妹不但不会做刺绣,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连自己的民族语言——苗语,都不会说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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