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流氓的快乐raygeer

发表于-2007年11月28日 中午1:56评论-1条

没回油溪镇,已有三十年。没见油溪人,一样三十年。

“老了,老了,都五十一了。”来自油溪的三叔坐在我对面,一边嚷嚷,一边用条白色的汗巾抹着额头。那里,原本草木青葱,而今,已是寸草不生了。

三十年后,三叔竟也给套在西装里了。如果不是手里的白色汗巾,我恐怕再难把他和油溪关联在一起。那条汗巾,要比普通汗巾长,是我们油溪男子特有的装饰,可以挽在手上、系在额头、或是环在腰间,可以用来抹汗、洗脸、甚至作为一种纯粹的装饰,将油溪和别地分离开来,让油溪男子因此而多几分遗世独立的风范。

对于三叔而言,这白色的普通汗巾却是别有意味的。“三叔的汗巾”,在数十年前的油溪镇,也是一样不容忽视的标志性物什。人和汗巾,汗巾和人,谁为主,谁为辅?三十年前就没有多少人真正清楚,三十年后,恐怕清楚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人,都是健忘的,哪怕对象是三叔这样的称得上人物的人,一样的无法幸免,在同样的法则下。

可今天,坐在三叔对面的我,偏偏逃逸于这一法则之外,把过往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仿佛昨日。

“三叔的汗巾。”我说得是那样的不经意,仿佛完全语出无心。“你三叔的汗巾。。。。”三叔脸上那招牌样的笑随着骤开即合的语句在一瞬间凝固了。我知道,他是突然明白了我所指的,并不是他手上的那一条汗巾,而是充满了丰富能指的另一条,潜藏在他心底里的,或许是荒芜到几近忘却的。“你。。。你。。。。”三叔竟不敢和我对视,把红通通地头越收越低。我猛地喷了一口烟,待到三叔整个人陌糊在烟雾缭绕之中时,我吹出了乘胜追击的号角。我清楚,自己心底有一点兴灾乐祸的残酷,还有一点揭露伤疤的无聊。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我替三叔在作一次心灵的拷问。

“做流氓,快乐吗?”我单刀直入、一针见血了。他急急地抬起头,欲作申辩,却又因不敢直视而语显懦弱,“说这个干嘛呀。”

这句软弱无力的话却分明蜇痛了我。坐在我对面的,是那个叫油溪镇三乡七村为之动容展颜的“流氓”吗?三叔可能没说过,也不知道“我是流氓,我怕谁!”,可他却是坚定的实践者呀,没有理论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真正做到了无知无畏。

当年的他呀,可不是如此不堪。

当年,他可是油溪镇远近闻名的舞狮能手。同一个地方,只要有他舞狮,就没有其他舞狮者敢来相争。没有人能把狮子舞得像他那样雄猛威武、生龙活虎。他就是狮子,狮子就是他,人狮的不分和难分,奠定了他舞狮界无人能敌的地位。他,是深谙狮魂的舞者。而他的高超技艺,成了他“流氓”的通行证与护身符。

英雄总是多人爱,何况是三叔这样带来热闹与欢笑的英雄。在这方面,他总是把持不住,三言两语,就随了人家的心,当然,也随了他自己心里的、属于男人专有的小九九。美人关,是英雄,总也难过。三叔好女子,好漂亮的女子,更好炫耀。每每事毕,他总是在众崇拜者簇拥下,高举着手中的汗巾,得意地嚷叫:“你们闻,你们闻,这上面有那女子的香味哩。”

对此,油溪镇的镇长恨得咬牙切齿。辖区之内,风化之事,竟然束手,何其恨也!“要不是看在年关他舞狮无人能替的份上,早就法办了他。”有人把镇长的话捎给他,他听了,只是哈哈一笑。

不过,三叔也真是运气极佳,坏事做了不少,却没有一次给别人人赃俱获。隔三差五的,镇长总会出现在镇公所的戏台上,指着身边运气不好的、挂着破鞋的男男女女,趾高气扬而又声色俱厉地向台下的镇民们宣示:“不要偷鸡摸狗,偷鸡摸狗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大家都看到了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要有侥幸心理,这一次碰不到,下一次也会碰到人民的枪眼上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每说到关键处,镇长总会把一双眼睛往台下逡巡,有人说,他是在找三叔吧。

三叔在台下吗?有人说在,三叔边听边乐着呢!也有人说,他哪有那闲功夫,保不准正瞅了这难得的空,和哪家的小媳妇欢着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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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文清
☆ 编辑点评 ☆
文清点评:

文字有些小小说的意境了,
期待您的首发文章。

文章评论共[1]个
文清-评论

期待您的首发文章。at:2007年11月28日 下午4:03